她这番话看似为温洛颜着想,可句句都在质疑苏枝意的医术。
暗指她年少轻狂,信口开河。
苏枝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医者治病,凭的是多年积累的经验和精准的脉象判断,而非年岁长短,身份高低。
温姑娘脉象浮数紊乱,肌理间藏着隐热毒象,与寻常风寒截然不同,分明是中了慢性毒的征兆。
各位若是不信,大可另请高明。
但温姑娘的病情拖延不起,每多等一刻,毒素便多侵蚀一分,危险也增一分。”
先前几位对苏枝意存着轻视的老郎中,此刻却纷纷开口帮腔。
“温老爷,苏姑娘所言有理。苏大人当年在毒物诊治上造诣极深,想必苏姑娘也承袭了其父的本事。
方才我等诊治时,也觉得温姑娘的病症透着诡异,不似寻常疾病,苏姑娘的判断,未必没有道理。”
“是啊,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与其纠结于病因是否准确,不如让苏姑娘一试。若是能稳住温姑娘的病情,便是大功一件。”
几位老郎中你一言我一语,竟是都站在了苏枝意这边。
叶青柔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脸色有些难看。
她委屈地看向陆羡:“慕之,我也不是故意质疑苏姑娘。只是洛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实在担心她”
陆羡转向众人:“青柔也是一片好意,担心朋友罢了,并无恶意。各位不必咄咄逼人。”
他这话一出,几位老郎中顿时噤了声,面露尴尬。
谁也没想到陆大人会这般维护叶青柔。
明明是她质疑在先,反倒成了众人咄咄逼人。
苏枝意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阵荒谬。
果然,无论何时何地,陆羡永远都会护着叶青柔。
哪怕她的质疑毫无道理,哪怕她在耽误治病的时机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边。
一股烦闷涌上心头,让她连辩解的兴致都没了。
赵世杰挡在苏枝意身前,“枝意,你别有负担。万事有我。”
苏枝意走进温洛颜的厢房,春桃紧随其后为她打下手。
她偷眼打量苏枝意的脸色,忍不住轻声问道:“姑娘,方才陆大人和那位叶姑娘那般您心里会不会生气?”
“他与谁亲近,护着谁,本就与我无关。我和他之间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
“可是你们现在”春桃咬着唇,话到嘴边又顿住。
“各取所需罢了。”
苏枝意打断她,拿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下细细炙烤。
“他留着我爹的性命,我暂且安分守己跟着他,仅此而已。”
她说得决绝,可手指却悄悄蜷起。
“姑娘若当真这般想,奴婢反而放心了。就只怕您心里还”
“多嘴。”
苏枝意抬眼瞥她。
“替我把那盒艾草取来。”
春桃不再多言,连忙转身从药箱里翻出艾草盒。
苏枝意俯身查看温洛颜的脉象,先前浮数紊乱的脉象已稍稍平稳。
她凝神静气,持针的手稳如磐石,精准地刺入温洛颜手腕的穴位。
银针刺入,温洛颜手臂上的那些红斑边缘的黑气似乎淡了些许。
春桃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打扰。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苏枝意才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
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着温洛颜脸上的红斑果然淡了不少,终于松了口气。
刚收拾好针具,门外就传来温老爷急切的脚步声。
他一进门就直奔床边,见女儿还昏迷着,连忙转向苏枝意作揖。
“苏姑娘,劳烦你了,只是小女怎么还没醒?”
“温老爷莫急。”
苏枝意递过一张写好的药方。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今日只是第一次施针,主要是为了稳住毒素扩散,逼出一部分热毒。
我已在药方上写明了煎药的法子,每日三剂,让人替她喂下。
明日我会再过来施针,等三日之后,体内大部分毒素排出,温姑娘自然就会醒了。”
温老爷接过药方,反复看了几遍,又请随行的老郎中过目。
老郎中见药方配伍精妙,兼顾解毒与固本,连连点头称赞。
温老爷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当即吩咐管家:“快,去取二百两银子作为诊金。剩余的等小女醒了定会送到府上。”
“多谢温老爷。”
苏枝意为了钱财而来,自然不会故作清高。她收了管家递来的银子,便提着药箱准备告辞。
走到前厅,就见陆羡和叶青柔仍坐在那里。
叶青柔率先起身:“苏姑娘医术果然高明,先前是我太过担忧洛颜,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苏枝意懒得与她虚与委蛇,只淡淡颔首,便要径直离开。
“苏姑娘留步。”
陆羡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明日为温姑娘施针,我会亲自过来。”
苏枝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难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心头一沉,却也只是平静地应道:“陆大人随意。”
赵世杰快步上前拦住她:“枝意,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府吧。”
“赵世子不必费心,此刻时辰尚早,我自行回去便可。”
“可你怀中还揣着诊金,你们两个姑娘家,深夜携带银两行走,实在太过危险。听话,我送你回去,也好让我安心。”
这话说到了苏枝意的心坎里。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紧紧抱着的锦盒,二百两银子虽不算巨额,却也足以引人觊觎。
即使她看到了不远处与叶青柔站在一块的陆羡,她也无法再拒绝赵世杰相送的好意了。
“那就有劳赵世子了。”
赵世杰的马车宽敞舒适,一路平稳地驶到苏府大门口。
苏枝意抱着锦盒下车道谢,一件披风突然覆在肩头。
“赵世子,我已到府门口,不必如此。”她连忙去扯下披风。
“府门到内院还有一段路,夜风寒凉,别冻着了。”
一阵寒风吹过,苏枝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看向赵世杰,便不再推辞,拢了拢披风,轻声道:“多谢赵世子。”
目送马车远去,苏枝意才转身走进府中。
穿过庭院,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矮墙。
墙的另一侧,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月光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即便看不清面容,苏枝意也一眼就能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