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卖冰粉(1 / 1)

宁妈放下木桶交钱,衙役点好数后,递来一个木牌,上面雕有花纹和数字,见宁妈好奇地看,衙役还很有耐心地嘱咐宁妈收摊的时候还回来。

木牌由宁妈收好,几人或拿或抬,一起往街道里走。

他们来得晚,大部分好位置都被人给占了去,赵启脚程快,往前跑了一段,在两个摊子中间才找到一小块摆摊的地方。

其实也不用多大的地儿,能站得下人就行,左边是一个卖饼子的妇人,右边是半面围起来的板子,板子那头是人家食肆的。

打过招呼后,宁妈把东西往地上一放,从箩筐里挨个往外拿东西。

赵宁宁趁机看了一眼木桶内的冰粉,凝固的刚刚好。

几人早上都还没有吃饭,一路走来又累得不行,宁妈干脆派赵启去其他摊子上买两碗汤,又在旁边摊位买了四张卷饼。

卷饼是用二合面做的,里面夹了咸菜丝,赵宁宁三两口吃完,又分得了半碗甜汤,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吃完饭,宁妈让宁宁用干净碗盛了一碗冰粉出来,端着去旁边摊位打听。

妇人推拒几下端着吃了,不住地夸赞宁宁做的冰粉好吃。

见她们只提了几个桶,没有炉子,看样子是做冷食生意的,跟自家不抢生意,妇人对宁妈和和气气地,宁妈只要问,她就挑着能说的说了。

这条街附近住的大都是丰宁县小有资财的人家,且离县衙近,往来县衙的人都爱来这边买吃食。

妇人叫曹凤春,家住在县城东北边,因着手艺不错,所以平日里出来摆摊卖些卷饼贴补家用。

刚刚宁妈买的是她小摊上最普通的卷饼,她卖的种类很丰富,价位从低到高都有。最高价的卷饼7文一张,里面卷的是肉。

这里除了离县衙近,距县学也近,中午那些学子有时会出来吃饭,所以东西有贵几文的也不用发愁销路。

宁妈听着,不住点头。

回来她跟宁爸说:“还好选了东市,这边人流量大,来往的人也有钱一些。关键是东市有县衙的人看着,没有地痞流氓干扰。”

他们一家子小的小病的病,最怕的就是这些。

“小启,你来跟我去抬一桶水回来。”宁妈招呼。

他们的小摊位只有二十只碗,待会摊子支起来之后要有净水刷碗的,刚刚打听消息的时候,宁妈就顺道打听好这附近卖井水的地方了。

“哎呀,忘记买盆了,等会得买两个刷碗的盆。”宁妈提着桶还没走两步,一拍大腿,回来又多拿了些零钱,这才走远了。

等看不见她的背影,赵宁宁回到摊位上,从箩筐里拿出来家里唯一一张好板凳,安排着老爸坐下。

冰粉不象其他吃食一样能飘香,有路人过路也不会过多停留,赵宁宁吆喝了一会,见没人停脚,心念一转,她打开桶盖从桶内盛出来一碗,精心撒上去小料,中间浇上浓缩红糖浆。

这样一份摆盘精致的冰粉完美出炉,赵宁宁把桶盖盖回去,把冰粉搁在上面。

“小娘子?这是何物?”

冰粉刚摆出来就有人咨询,赵宁宁抬头一瞧,是一个胖胖的青年,便带着笑意说:“客官您好!这叫‘冰粉’!五文钱一碗,是道甜食,吃了凉快,因着看上去象是冰块做的,所以取名叫冰粉。”

其实里面是要加冰的,但是古代的冰贵得普通人家不敢肖想,所以赵宁宁老早就想好了其他卖点。

见第一个顾客还有些尤豫,赵宁宁忙卖力地推销:“您看这上面撒了葡萄干、花生碎、熟芝麻、山楂碎,还浇了红糖浆,满满一大碗料又足又解暑,买来吃还能垫垫肚子!”

胖青年擦了擦额角流下来的汗,点头:“成!给我来一碗吧。”

赵宁宁把样板冰粉端一边,麻溜地用木勺从桶里盛出一碗颤巍巍的冰粉,盖好桶盖后,挨个添加小料,最后浇上一匙红糖浆,连着勺子一起放碗里,递给青年。

青年接过的同时,把数好的五文钱递给赵宁宁。

摊位前有阴凉,他就站在旁边吃,甫一入口,他便觉得一丝甜意和香味蔓延开,囫囵嚼了两下咽下,凉意顺着喉管直达心底。几口下去,他原先拧着的眉心散开了愁意。

一碗冰粉的分量不多,他狼吞虎咽地吃下,舒爽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帕子擦擦嘴,青年伸手柄空碗还给赵宁宁,不住地夸赞:“好吃!解暑!小娘子明天还来吗?”

“来!包来的!”赵宁宁故意喊得声音大极了,过往的行人顺着这道嗓门儿看过来,见到有人在这家摊位留步,纷纷停住。

家里不缺钱想尝鲜的,自然留步观望,大方一些的直接解开钱袋就要买一碗吃。

还有想打包外带的来咨询,赵宁宁边答边忙活着往外盛冰粉,宁爸在一边打招呼收钱。

宁妈回来的时候看到摊子围了好几个人,还以为走错地儿了,定眼看过去,赵宁宁正在给客人盛冰粉,这才放下心。

提着水挤进去,宁妈把水桶放到墙角,连忙前去帮着招呼生意。

宁爸退到后面,赵启正往刚买的木盆里倒水,见状,他连忙从儿子手里接过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我来我来,你去前面给她们帮忙。”

赵启去帮着收钱,赵宁宁加小料,宁妈往外盛冰粉,一会的功夫,就卖出去二十来碗。

也就这一会的功夫了,最后一个人散了之后,到晌午才又迎来一波高峰期——县学的学子中午出来吃饭了。

看见有新鲜吃食,味道还不错,他们直接连碗一同买走,打包到其他有桌子的摊位一起吃,吃完回来还碗,赵宁宁还能把碗钱给退掉。

中间宁妈又去提了一桶水,买了十来个碗筷,这才顾得上生意,直到下午三点,赵宁宁搓出来的冰粉才卖完。

“总共卖出去了一共八十三碗。”宁妈把铜板一股脑放钱袋里系紧,另一边,赵宁宁和赵启正在往箩筐里收拾东西。

都收拾好后,宁妈先是去拜托旁边卖卷饼的曹娘子帮衬看着东西,带着孩子和宁爸去找城里的医馆。

既然冰粉有销路,那宁爸的腿就早点找地方去看一看,刚才得空的时候宁妈打听了,曹娘子家就住在县城里,县城人常去的有两家医馆。

城东就有一家老字号医馆,诊病最为详细公正,看诊和药材都要贵一些,县城的人不太爱去,除非是生的大病。

城南还有一家,里面诊金要的少一些,县城人去得最多的就是这家,这家医术尚可,多吃药慢慢就能好起来。

两家各有优劣,县城还有其他医馆,擅长的方向就比较杂了,有擅诊治妇人的,有擅诊治头病的……曹娘子想到还有一家,忙喊住要走的赵家一行人,“哎哎!周娘子!等一下!”

闻声,宁妈回头,“怎么了?”

“刚刚忘记跟你们说,丰宁县还有一家小医馆,他们诊治这种腿伤也有几分本事的,就是……”曹娘子尤豫了一下,想着说出来也是多给赵家一个选择,还是如实告知:“就是他们诊治的手法有些痛,好些个病人能生生痛晕过去。”

“谢谢曹娘子。”宁妈感激,她回身抓着曹娘子的手,细细问了地址之后才带着几人走。

既然在城东,他们决定先去城东看一看。

城东的医馆离仁和堂只有两条街,宁爸扶着宁妈,几个人没了赶集做生意的紧迫感,慢慢走在街上四处打量。

正经的古代街道哇!赵宁宁看得眼都发亮了,她之前可是很喜欢看古代穿越小说的,没想到有一朝这种奇事能轮到自家人身上。

不过跟电视剧里不太一样的是,这里并没有很高的楼栋,一路走过来,赵宁宁只看到了两三家三层以上的小楼,通过一楼的摆设和牌匾猜测,这几栋楼应该是丰宁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大酒楼突出一个大气古朴,除此之外,这条街其他铺子则是各有各的新奇,有卖伞的在店门口扎了一排撑开的伞,有卖布匹的在门口垂下长长几道彩布。

古人也有各自的巧思,目不暇接之中,赵宁宁一家人停在了一家店前面。

怕认错字,宁爸先是盯着牌匾读了一下,赵启点头之后,几人才往店内走。

迎面便有一阵艾草香味扑面,店内的正厅摆着几张八仙桌,后面是两位坐诊的大夫。一进门便有人引着过去排队。

宁爸被扶着上前,桌后的老者看到他瘸腿的样子,简单问诊之后,让其去一楼找王大夫。

原来这儿就是个分诊台,赵宁宁感到稀奇,店内小学徒引着几人往后走,绕过前厅,后厅的样子出现在几人眼前。

屏风将一大块局域整齐地隔开,里面摆着桌椅,大夫坐在里面,前面的条凳上坐了一排来就诊的病人,每个大夫旁边,都有一个学徒提着毛笔在写药方。

引路的人带着几人停到其中一间前面,拱拱手让他们在这稍等。

见这里的条凳还有空位,宁妈扶着宁爸坐上去歇歇。

不一会的功夫,前面几人看诊结束,轮到宁爸时,大夫让他伸手出来号脉,左右手轮换过后,大夫问他:“你腿是怎么伤的?”

宁爸回想记忆里的场景,如实说出:“这条腿是被石头砸的。”

大夫起身,从桌后绕到前面,让宁爸把衣服撩起来,将受伤的地方露出来。

一条狰狞的血痂从小腿蔓延到膝盖,血痂四周微微发红,明显还在发炎。这两天因着各种事跑来跑去,宁爸的小腿此刻肿的像泡发了一般。

见到伤口这样,除了宁爸,另外三个眼圈直接红了起来。

“伤了一旬有馀,里面的骨伤已经开始愈合,若不及时处理,长好之后怕是要一直这样了。”大夫说着,摇摇头,“想要恢复如初,须得将伤腿已经长好的地方给敲开,重新固定愈合。”

跟预想的治疔手段差不多,宁爸把衣服放下去,鞋子穿好,扭头问大夫:“大夫,治好大概要多少钱?”

大夫沉吟片刻,“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宁爸听的眼都瞪大了,怪不得钱婆子不肯给他治腿呢!就算是换到镇上用便宜点的治法,也要花五六两银子。

钱可以想法子挣,给孩子爸治腿的事不能耽搁,宁妈按住宁爸想起身的肩膀,问道:“大夫,是从治疔,到吃药一共要十两银子吗?”

大夫点点头,含蓄地抚了胡子,“主要是一些药材不不便宜,他的腿,后面还要针灸半月。”

宁妈问:“我们家这两天银钱不凑手,能不能治疔一部分,给一部分的钱?”

大夫摇头,一旁的学徒说:“那不成,王大夫这是往少了算的。咱们也是为了病人好,否则那种给家里人治病治一半跑了的,我们留下人治也不是,不治也不是。”

最主要是,既然给人看病,就尽量把人给治好,否则治到一半病人跑了,出去说仁和堂医术不好,那不是砸自家招牌吗?

趁宁妈发呆的空档,宁爸扶着赵启的手起身,“谢谢王大夫,我们得回家再考虑考虑。”

王大夫没说什么,绕道到桌后坐下,从一旁拿了毛笔,提笔写下一个药方递来,嘱咐道:“这道药吃了可以消肿。”

看对方一家四口衣服上大补丁叠着小补丁的,看样子短期是没法子将钱凑齐,王大夫写完,摆摆手让学徒送人。

交了五十文的诊金,一家四口出来,赵宁宁问:“还去其他家看看吗?”

宁妈有些发愁,银钱不凑手可怎么办,她今天准许宁爸一起来县城,就是打着让宁爸直接把病看好的主意的。

“你爸的腿不能再拖下去了,宁宁,你陪着你爸坐牛车,咱们去其他店看看。”宁妈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钱塞给赵宁宁,让她带着宁爸坐县城里的牛车,她则是带着赵启一起往城南第二家医馆。

等宁爸和赵宁宁坐着牛车赶到时,宁妈脸色难看地从那家医馆出来,看到牛车要停在这儿,立马拦住车夫,对宁爸道:“咱们去第三家。”

车上还有其他人,车夫挨个将其他坐车的人送到各处,到街尾时停下,对宁爸说:“小哥,车只能给你送到这里了。”

宁爸道谢,起身被儿子慢慢扶着落车,宁妈在一旁把搭牛车的铜钱数出来付过去。

等牛车走远,宁爸才得空问宁妈:“媳妇儿,刚才怎么回事?他们为难你了?”

宁妈摇摇头,又点头:“那家也是……唉,不说了,还是得有银子。”

果然是因为钱不够的缘故,宁爸紧了紧扶着赵启的手,“没事儿,反正咱们生意能做好一阵子呢,明天我不来县城,在家多歇歇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能早一日看病便早一日好么!宁妈拐着宁爸的手柄他扶过来,四人慢慢沿着巷子走。

穿过巷子便能看到一条窄街,窄街两边皆是门头小了一大圈的店铺,赵宁宁想到刚才在牛车上打听到的消息,对宁妈说:“这条街是县里的老街,所以街道窄小一点,看着破旧,但这条街的店铺都是经营多年的老店。”

“那家医馆也是,据说快是百年老店了。”

在这个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岁的古代,能将店铺经营成百年老店,医术肯定没什么大纰漏。

到店门口,宁妈扶着宁爸进去,迎门便是一个学徒,见有人进门,学徒停下手里碾药的动作,将滚轮放在一边拍拍手上沾的药粉,问:“你们是来看病的?”

宁妈问:“我们银钱不多,能一边治一边给银子吗?”

学徒正欲开口婉拒,后面风风火火走来一个年轻人。

“我看看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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