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柏林飘着细雪,寒意并不刺骨。
夜晚静谧而安详,街灯在薄雪中晕开朦胧的光晕。
本届柏林电影节以“战后重建与时代变迁”为主题,深刻隐喻着全球社会在动荡中的自我救赎与艺术觉醒。
主视觉海报别具匠心————
用破碎的胶片拼合成萌芽形态,既象征电影作为时代记录者承载的历史伤痕,又昭示其作为文化重塑者孕育的无限可能。
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曾亲历二战烽火,目睹德国的分裂与统一,也见证了国际电影的黄金时代与柏林电影节的崛起。
作为这段历史的亲历者与参与者,他在全球电影蓬勃发展的浪潮中,亲自执导了多部发人深省的经典作品,屡次在国际影坛引发轰动。
本次柏林国际电影节邀请他担任主席,也蕴含着与欧洲三大电影节中另外两大电影节一较高下、彰显自身底蕴的深远用意。
柏林国际电影节评委会现场。
灯光昏暗,若隐若现。
一段粗糙刺耳的吉他前奏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突兀地响起。
荧幕上,《阿武》的画面依旧在默默流淌。
放映厅里的座位几乎全空着————
评委们都走了,仅有的几位工作人员也早已在漫长的审片过程中昏昏欲睡。
荧幕里的光线在空荡的座椅间孤独地跳跃,时而照亮着。
偶尔有工作人员探头看一眼,又百无聊赖地缩回去继续整理文档。
这部电影是最后一部放映的作品,放完后工作人员就可以早点下班。
每年柏林电影节都会收到几十部类似的电影————
不知名的小导演,没有正规影视公司背书,缺少业内大咖的推荐,就这么莽撞地投递过来,幻想着一夜成名。
这类电影当然也不会拒绝,毕竟柏林国际电影节是一个以包容为主的电影节,基本上都会走审阅流程。
但这类影片往往只是象征性地播放一遍,有些甚至没放完,工作人员就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退稿信:“感谢您对柏林国际电影节的支持”。
这部《阿武》就象无数类似的电影一样,在没有掌声与讨论的寂静中,于异国深夜完成了注定被遗忘的放映。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它大概就会如同那些前赴后继的梦想,最终默默无闻地烟没在影史的长河里。
本杰明并未休息。
在最终敲定入围名单前,他如往常一般穿梭于各放映厅间。
这已成为他的习惯,并非为了在垃圾堆中淘金,而是想亲眼看看那些影评人的专注神情,感受电影人的创作热忱,观察年轻导演们眼中闪铄的期冀光芒————
他钟爱这般蓬勃的朝气,更愿用只言片语的鼓励,为追梦者点燃继续前行的勇气。
一路上走来,一家家放映厅的灯光渐次熄灭。
电影人们陆续走出来,有的神情沮丧,有的目光绝望,有的仍不甘心————
这些都是在电影节上失意的人们。
——
他与一个又一个电影人擦肩而过,最终在那些人震惊而受宠若惊的目光中,露着笑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给予他们最温暖的鼓励
走到最后一个放映厅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是柏林国际参展电影最后一个试映厅,位于最偏僻的角落,通常是那些毫无名气的电影象征性放映的地方。
他下意识推门而入,发现放映厅里空无一人,连观众都没有。
低头查看电影资料时,他注意到这部名为《阿武》的电影与众不同————
门口既没有导演、制片人,也没有任何代理人等侯,所有工作人员名单上的名字都陌生得令人意外。
他抬头,默默看向银幕。
电影画面制作极为粗糙,构图平平无奇,宛如随手拍摄的纪录片
这是他见过所有参展电影中最简陋的一部,画面质感甚至不象是专业摄像头所摄,倒象是用某种过时的设备录制而成。
电影的画面风格极为朴素,镜头下尽是平凡的行人、天桥下劳作的工人群体,以及大量用中文对白的日常场景。
这部电影与以往任何作品都截然不同————
没有字幕!没有翻译!
本杰明完全听不懂角色的对白,整个制作团队的粗糙程度令人震惊。
“梦想?”
“说实话我其实没什么梦想。”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象个空壳,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连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所以,我就站在这里————”
“”
本杰明摇摇头,正准备离开放映厅。
然而,就在荧幕上那个华夏年轻人独白的瞬间,他的脚步蓦然停住了。
镜头里,昏暗中,荧幕里的年轻人站在天桥下,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
他的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个喧嚣世界的虚无。
镜头扫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所有人都在匆忙奔走,唯独他象一座孤岛般静止。
本杰明微微一愣。
这种难以言喻的格格不入感,仿佛一个被时代遗弃的旧物,突兀地坠入新时代的激流。
镜头中,钢筋森林拔地而起,人潮如织川流不息,而天桥下那个静止的年轻人,却象被时光凝固的标本。
当镜头缓缓掠过那些日新月异的建筑、熙攘喧嚣的街道时,画面中的疏离与孤独竟被衬托得如此锋利,仿佛给人一种整个世界都在向前狂奔,唯有他固执地停驻在原地,成为这个飞速变迁时代被抛弃的那种产物————
本杰明推了推眼镜,默默地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他隐约触摸到了导演想要表达的内核,关于现代社会中个体的迷失与疏离。
本杰明去年曾去过一趟华夏。
97年的华夏,处处呈现蓬勃发展的景象,整个国度充满生机,让他不禁联想到柏林重
建时的场景。
在他看来,华夏的时代变迁是一个宏大而深刻的主题。
事实上,许多华夏导演都在拍摄这类宏大叙事的作品。
今年入围的电影中就有几部聚焦于宏大时代主题的作品。
但本杰明注意到,这些作品太过注重宏大叙事,却偏偏忽略了那些被时代洪流遗忘的角落里的普通人。
这部电影的构图是阴冷的。
这种寒意,不止是冬日时候,所有人穿着的那些衣服————
更是那些拔地而起的钢铁丛林里,阴森而又漆黑的夜晚————
导演似乎特别喜欢呈现这种阴郁感,用各种镜头,结构这种森然可怖的感觉。
但————
那些镜头中,似乎又在阴森可怖中,充满着一种能量————
本杰明走进放映厅时,电影已放映了大半。
——
对观众而言,中途入场无疑是痛苦的————
既无法理清故事开端,也难以把握剧情脉络,尤其当语言不通时更是如此。
但这部影片————
似乎很奇怪,也令人很意外。
本杰明默默注视着镜头中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这位年轻演员的台词并不多,肢体语言也较为内敛,镜头里的他总是叼着烟,自光涣散地四处张望。
他背着吉他,在人群中穿梭,唱着无人问津的歌,却始终固执地坚持着。
通过巧妙的构图设计和场景叙事,配合这个年轻人自身散发的独特气质,本杰明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轮廓————
他是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从偏远的乡镇甚至可能是小村庄出发,一步步来到这座城市,或许称不上大都市,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城————
荧幕的光影在空荡的放映厅里忽明忽暗,本杰明静静注视着那个站在天桥下的华夏年轻人。
——
他衣衫陈旧,指尖夹着半截燃尽的烟,烟雾模糊了他与喧嚣城市的界限。
镜头拉远,高楼如巨兽般压迫着地平线,而他的身影却象一颗钉子,固执地楔进时代的裂缝里,张望着这座让他觉得陌生,也曾憧憬过的城市。
本杰明听不懂台词,却从演员的眼神中读懂了某种东西,那是一种被洪流裹挟却拒绝随波逐流的沉默反抗。
电影的后半段进一步印证了本杰明的感受。
影片通过一系列台词精炼却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展开,这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穿梭在快速变迁的城市中,固执地弹奏着无人欣赏的歌曲。
镜头残酷地展现了影视行业的黑幕————
他如蝼蚁般卑微求生,最终却被商业浪潮判定为“过时的产物”。
影片中充斥着尖锐的嘲笑声,当他被曾经亲密的朋友居高临下地奚落时,仍倔强地捍卫着自己的艺术理想,却只换来更刺耳的讥讽。
在迷茫中,他逐渐走向天桥深处,镜头随着他的视线,将天桥下劳碌的工人群象一一呈现。
——
影片通过三重“被淘汰者“的叙事构建深层隐喻————
第一重是主角自身,镜头语言暗示他因“懒惰““固执“而被时代抛弃,看似不够勤奋努力;
第二重揭示更残酷的真相:那些拼命工作却被拖欠工资的工人,证明即使足够勤奋仍难逃被淘汰的命运;
第三重则聚焦拆迁浪潮中丧失家园、梦想与爱情的群体,镜头冷静记录着他们在时代夹缝中徒劳地学习外语谋求生路的徨恐。
本杰明沉浸在这部电影中,仿佛看到了一个从未体验过的世界。
然而,就在电影即将结束时,放映厅的灯光突然熄灭,屏幕陷入黑暗。
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工作人员们正准备离开。
他立刻站起身,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愤怒:“为什么停下来了?该死!电影明明还没放完!”
“为什么要提前结束?”
“这就是你们对待参展影片的态度吗?”
——
“上帝啊!这简直是对电影的亵读!”
“我命令你们立刻重新播放这部电影!”
“立刻!”
“马上!”
“该死的,我要投诉这种行为!”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部无人问津的电影还会有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