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光如同稀释的蜂蜜,缓慢地流淌过城市冰冷的玻璃幕墙,为世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金色。
阮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指尖在回车键上轻轻一点,看著屏幕上模擬程序开始运行,生成一串串令人满意的数据。
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鬆的表情。
高强度的工作如同一次精神的马拉松,此刻抵达终点,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漫上四肢百骸。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又捏了捏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脖颈。
实验室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和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喧囂。
赵圆正在不远处轻手轻脚地整理实验台,看到她停下,小声问道,
“师姐,你还不走吗?”
阮正要回答,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適时地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在渐暗的室內显得格外醒目。
是商珩发来的消息,只有言简意賅的两个字:
“楼下。”
看到这两个字,阮清亮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微不可见的涟漪。
她指尖轻点,回復了一个同样简洁的“好”字。
“有人来接我,你先走吧。”
她对赵圆说道,语气比平时似乎温和了少许。
赵圆瞭然地点点头,背上画著卡通图案的双肩包,挥手告別,
“那师姐明天见!”
“明天见。”
阮拎起略显沉重的通勤包,最后环顾了一下整洁的工作檯,这才转身离开。
乘电梯下楼,金属厢壁映出她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走出实验大楼,傍晚微凉的风立刻包裹了她,带著初夏植物蓬勃生长的青涩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都开阔了些。
视线里那辆线条流畅、顏色低调的黑色轿车果然已经静静停在那里。
而车旁,商珩正倚著车门等待著。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隨意地解开,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夕阳的余暉毫不吝嗇地洒在他身上,將他利落的短髮染上一层浅金,也让他平日里略显冷硬的侧脸轮廓柔和了许多。
他没有看手机,只是目光沉静地望著大楼出口的方向,那份专注和平静,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下班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阮的身影出现,他站直了身体,脸上並没有出现夸张的笑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清晰地柔和下来,唇边也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阮步履平稳地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仰起脸看他。
她身高在女性中不算矮,但在他面前,还是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等很久了?”
她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工作后的慵懒,是只有在极其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放鬆状態。
“刚到。”
商珩的声音低沉温和,说话的同时,已经无比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通勤包。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温热而乾燥的触感,短暂却清晰。
他侧身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习惯性地抬起,护在车门顶上。
阮弯腰坐进车里,车內瀰漫著一种清洌好闻的气息,像是雪松混合著淡淡的柑橘调。
座椅已经被提前调整到最適合她的角度,柔软而贴合,让她几乎一坐进去,就忍不住想喟嘆一声。
商珩绕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细致地停留了两秒,才问道,
“累了?”
阮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视线投向窗外开始亮起的万家灯火,诚实地点点头, “嗯,有点,感觉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
“那正好,回去吃饱了,好好充充电。”
商珩平稳地启动车子,流畅地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內流淌著舒缓的古典吉他曲,音量调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打扰交谈,又能有效隔绝外界的嘈杂。
“今天实验进展还顺利吗?”
商珩目视前方,隨口问道,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心,而非打探。
“总算把那个卡了好几天的参数调出来了,”
阮提到工作,眼神亮了一些,
“模擬验证通过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二,陈老应该会满意。”
“恭喜。”
商珩真诚地说道,隨即又带点调侃地补充,“看来今天的『敌人』被阮博士成功拿下了。”
阮被他这个说法逗得微微一笑,
“勉强算是阶段性胜利吧,不过”她语气微顿,带著点无奈的调侃,
“实验室里的『人际参数』可比代码难调多了。”
“哦?”商珩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也没什么新鲜的,”
阮语气平淡,像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有时候真觉得,应对这些暗地里的东西,比搞定一个技术难题还耗费心神。”
她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洞悉后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噪音而已。”商珩的评价言简意賅,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否定,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地开口,
“如果需要让这些噪音消失”
“不用。”
阮果断地打断他,转过头,目光清亮而坚定地看著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我能处理。”
她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自信和冷意的弧度,
“陈老今天把『量子跳跃』基金年中酒会的正式邀请函给我了。
在这种时候,这份邀请函比任何反驳都有力。
实力,才是最好的消毒剂。”
她不需要他为她荡平道路,她自有她的鎧甲和利刃,也清楚自己的战场在哪里。
商珩知道,这才是他认识的阮,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能在自己的领域里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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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笑一声,语气带著点纵容和肯定,
“那么,尊敬的阮小姐,届时是否需要一名临时司机?
或者”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带著几分戏謔,“男伴?”
阮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商总,您这身价给我当司机或者男伴,我怕明天就不是上学术版头条,而是直接空降財经版和娱乐版了。標题我都想好了——『商氏帝国掌舵人疑似转行,专职服务神秘女科学家,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商珩闻言,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配合地点点头,
“这个標题不错,至少比那些千篇一律的八卦緋闻报导有创意,我觉得可以接受。”
两人相视一笑,车內气氛轻鬆而融洽。
说说笑笑间,车子平稳地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电梯匀速上升,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並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