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争吵,象一场迟来的暴雨,最终以林卫国摔门而去告终。
赵舒雅跌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红得刺眼的请帖,象是看着一张催命符。林婉还在一旁小声抽泣,只是那哭声里,再也换不来父亲的半分怜惜。
这个家,从根上开始烂了。
京城,军区大院一号小楼。
清晨的阳光洒进小院,给水泥地镀上一层暖金色。
叶蓁起得很早,正陪着叶母坐在小马扎上择豆角。叶母手指粗糙,动作麻利,嘴里絮絮叨叨地讲着村里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叶蓁握着手术刀的手,此刻捏着一根碧绿的豆角,动作虽有些生疏,神情却异常专注。
院子里,只有豆角被“啪”一声掐断的清脆声,和母亲温和的唠叼声。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未曾体验过的安宁。
不远处,顾铮只穿一件白背心和军绿长裤,陪着叶诚练习走路。
“大哥,重心往前,用腰的力量带,别全靠骼膊。”顾铮的声音沉稳,只站在叶诚一步之外,随时准备应对。
叶诚拄着拐杖,额上渗出细汗,一步步走得艰难却坚定。
休息时,叶诚扶着墙,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妹妹这么好?”
顾铮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和母亲一起择菜的清瘦身影。阳光下,她微微蹙眉,似乎在跟一根顽固的豆角筋较劲。
他的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回头,看着叶诚,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因为她是叶蓁。”
这个答案简单,却又郑重如同宣誓。
叶诚看着他眼里的真诚,沉默许久,终于释然地笑了。屋檐下,叶父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光,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妻子,压低声音,满是感慨:“老婆子,这女婿,是真心疼咱们蓁蓁啊。”
下午,福伯开车,载着二人去了京城最有名的国营服装厂。
厂长亲自接待,领着他们进了专门定制服装的内间。
“首长,叶医生,您看这件?”厂长拉开一个防尘罩。
一袭洁白的婚纱赫然出现。真丝的质地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小巧的翻领,长及手腕的灯笼袖,收腰下是自然垂落的裙摆,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含蓄与典雅。
“去试试。”顾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当叶蓁从试衣间的帘子后走出时,整个房间的光似乎都为之一亮。
洁白的婚纱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衬得她皮肤愈发通透如玉。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眼睛,在白纱的映衬下,仿佛也柔和了些许。
顾铮就站在不远处,呼吸猛地一滞。
他见过她在手术台上的冷静果决,见过她面对敌人时的锋利如刀,也见过她在家人面前的片刻温情。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怎么样?”叶蓁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顾铮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大步上前,搜肠刮肚,最后却只是无比认真地憋出一句:
“好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太过苍白,又补充道:“象你的手术刀,锋利的美。”
叶蓁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眉梢都控制不住地染上了笑意。那双清冷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这一笑,象一道电流,狠狠击中了顾铮的心脏,又酸又麻,涨得满满的。
叶蓁很快收敛了笑意,低头看了看曳地的裙摆,轻声说:“太隆重了。”
在她看来,婚礼只是一个形式。
顾铮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替她整理了一下微翘的领口。
“不隆重。”他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声音低沉而郑重。
“叶蓁,你嫁给我,是我这辈子,最隆重的事。”
叶蓁的心,象是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一股陌生的暖流,从心底深处涌遍四肢百骸。
她抬起眼,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足以将人溺毙的认真。
他顺着她的目光,轻轻握住了她那双握手术刀的手,将它包裹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别怕,”他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淅,“你的手是救人的,我的手是护你的。以后,所有会弄脏你手的事,都交给我。”
这一刻,叶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用最笨拙的方式对她好,用最直白的话语说爱她,用最坚定的姿态要护着她的男人。
她感觉心脏被他话语里的热度烫得发软,那股暖意沿着血液流遍全身。
她轻轻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