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顾铮的声音不大,却象一颗手榴弹,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开。
空气凝固,杀气四溢。
李剑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他身后的两个干事,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死死盯着顾铮,如临大敌。
整个北城军区,敢这么跟李剑说话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而敢拿自己命来保一个“嫌疑人”的,只有顾铮这个疯子!
【疯狗。】
李剑心里骂了一句,眼神却愈发冰冷。
“顾指挥,请你注意言辞。”他往前站了一步,不退反进,属于军人特有的刚硬气势顶了回去,“保卫部办案,天经地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阻挠,都是违纪!你也是军人,该懂规矩。”
“规矩?”顾铮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他揽着叶蓁的手臂紧了紧,象是在宣示所有权,“李部长,你跟我谈规矩?”
他松开叶蓁,拄着拐杖,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走到李剑面前。
明明他一瘸一拐,气势却象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他妈的叫规矩!”
顾铮突然压低声音,那声音只有他和李剑能听见,却比任何吼叫都更具分量。
“icu里躺着的那位,是首都军委纪律检查组的组长,奉军委首长密令,下来查北城军区近五年军备采购和财务亏空的。”
李剑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这个消息,是绝密!他这个级别的,根本无权知晓!
顾铮的黑眸象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锁着他:“他的车祸,是谋杀。昨晚的刺杀,是灭口。张政委的死,是栽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象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剑的心脏上。
“现在,唯一的活口,是纪组长。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是我身后这个女人。”
“你现在要带走她,是想让军委首长的钦差,死在北城军区的医院里吗?”
“这个责任,是你李剑担,还是你背后的人担?”
“这口天大的锅,你背得动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环炮,炸得李剑脸色煞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杀人栽赃案,这是军区内部的一场大地震!是要掉脑袋的政治倾轧!
他以为自己在办案,其实是被人当枪使,推出来趟这片雷区!
李剑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的瞬间,一直沉默的叶蓁,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李部长。”
她从顾铮身后走出来,站到他身侧,直面李剑锐利的目光。
“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我。”她淡淡地说,“我只陈述事实。”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那本记录着病人生命体征的本子,翻开。
“病人纪国勋,男,58岁。‘损伤控制性手术’术后36小时,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仍处于‘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征’的爆发前期。”
“他的肾功能、肝功能、凝血功能都处于临界值。任何一点微小的刺激,比如药物剂量的微调、输液速度的改变,甚至更换一个不熟悉他病程的医生,都可能引起不可逆的器官衰竭。”
她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冷静。
“换句话说,他现在能活着,是因为我用最精确的剂量,为他搭建了一个极其脆弱的药物平衡。这个平衡,只有我一个人能维持。”
她合上本子,看着李剑,一字一顿。
“你带我走,等于亲手给他签了死亡通知书。”
“按规定,破坏重大案件关键证据及证人,是什么罪名,李部长比我清楚。”
“所以,不是顾指挥官不让你带我走,是‘规矩’,不让你带我走。”
【漂亮!】
顾铮看着身侧这个女人,眼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用权势压人,一个用专业封路。
双重绞杀,天衣无缝!
李剑的脸色,已经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他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带走叶蓁?他不敢赌纪组长的命,更不敢担这个谋逆的罪名。
不带走?他这个专案组组长,刚上任就被一个指挥官和一个小医生顶了回去,脸往哪儿搁?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半晌,李剑深吸一口气,象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挥了挥手,让他那两个神经紧绷的下属先出去。
门关上,他才看着顾铮,声音艰涩:“顾指挥,我需要一个保证。”
“说。”
“第一,从现在起,叶蓁同志不能离开这间办公室和icu病房半步,24小时在我的人监控之下,这叫‘监视居住’,符合规定。”
“第二,案件调查期间,你需要无条件配合我的一切问询。”
“第三,”李剑的目光转向叶蓁,带上了一丝复杂,“如果病人……我是说如果,病情出现反复,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能隐瞒。”
这是妥协,也是他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顾铮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好。”李剑点点头,象是卸下了一座大山,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两人,扔下一句话。
“张政委办公室的青霉素瓶子上,除了他的指纹,没有第二个人的。”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铮看着李剑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家伙,倒也不是个纯草包。】
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意味着现场是伪造的。
李剑这是在变相地提醒他们,他信了,并且,他要开始查了。
顾铮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叶蓁,刚才那股子凌厉和霸道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点疲惫。
“怕吗?”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叶蓁摇了摇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
“只是觉得,你这个‘未婚妻’的身份,有点烫手。”她放下杯子,自嘲地笑了笑。
顾铮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刚想说什么,小王就拿着一部加密电话,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老大,是首都顾家的专线,老爷子的。”
顾铮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接过电话,只听了一秒,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脊背却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象是在接受军令。
足足一分钟后,他才沉声应道:“是,我明白。”
挂断电话,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顾铮是蓄势待发的狼,那现在,他就是被关进笼子里的猛虎,浑身都透着一股被压抑的暴躁。
叶蓁看着他,心里莫名一沉。
“怎么了?”
顾铮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情绪翻涌,复杂得象一片风暴前的海。
他盯着她,象是要把她看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感。
“上面来人了。”
“京城,派了特派调查组下来,接管纪组长和张政委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