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后勤部,张政委。
顾铮扔出的这几个字,比刚才那支毒针的分量,重了何止千百倍。
叶蓁背靠冰冷的墙壁,高强度手术和彻夜紧绷的神经让她浑身发软,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没问“真的吗”,也没质疑。
她只是看着顾铮,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证据。”她开口,声音又干又哑。
顾铮笑了,那笑意带着几分血腥气:“那管刹车油,是他上个月亲自去军工厂申请的特种液压油,申请单上,有他的亲笔签名。”
人证、物证、动机。
证据链,完美闭环。
叶蓁心头一沉。
张政委,这是铁了心要纪组长的命。
“他会再动手。”叶蓁语气肯定,“他知道纪组长没死,也知道我们锁定了物证。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顾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欣赏多过了审视。
这女人,够聪明,也够冷静。
“所以,”他朝旁边空置的值班室偏了偏头,语气是命令,也是不容拒绝的关心,“现在,去睡觉。养足精神,准备看大戏。”
【这男人,真当自己是发号施令的指挥官了?】
叶蓁心里吐槽一句,但身体的极限让她无法嘴硬。她确实快站不住了。
她没再废话,转身走向值班室。
就在她手刚搭上门把时,顾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蓁。”
她回头。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象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记住,从今天起,你是我顾铮的人。想动你,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叶蓁的心,象是被电流猛地窜过,一阵酥麻。
随即,又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她什么也没说,推门,关门,将那道灼人的目光隔绝在外。
……
这一觉,叶蓁睡得极沉,却又极短。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争执声惊醒的。
天,已经大亮。
她猛地坐起身冲出值班室,正看到icu门口剑拔弩张的一幕。
周院长象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张开双臂拦在门口,脸红脖子粗。
在他面前,一个两杠四星的大校军官,神情倨傲。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卫生部的官员和荷枪实弹的警卫。
“周院长,让开!”大校挥舞着手里的红头文档,语气强硬,“这是军区司令部和卫生部联合签发的调令!病人必须立刻转到军区疗养院!你敢阻拦,就是违抗军令!”
“不行!”周院长急得满头大汗,“病人生命体征极不稳定!现在转院,就是要他的命!我是院长,我得对病人负责!”
“你的负责,有司令部的命令重要吗?”大校冷笑,直接对警卫挥手,“执行命令!”
两个警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架周院长。
就在这时——
“谁敢动他一下试试。”
一个清冷的女声,不大,却象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破了现场的火药味。
所有人齐刷刷望去。
叶蓁穿着白大褂,从值班室里走出来。她素着一张脸,因疲惫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走到周院长身前,象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我是病人的主刀医生。”她看着那大校,目光平静得象一汪深潭,“我宣布,病人有三大风险:术后感染、多器官衰竭、二次脑疝。任何移动,都可能导致急性心衰、呼吸骤停。”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专业碾压。
“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剩下的零点一,是留给阎王爷开后门的。想赌,我不介意当场给你们开死亡证明。”
她抬眼,扫过大校手里的调令,眼神冰冷。
“不过,谁批准,谁转运,谁的名字就得签在第一行。这口锅,你们谁来背?”
“你!”大校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
他一个搞行政的,哪懂这些!但他听懂了“死亡率”和“背锅”!
这责任,谁他妈敢担?!
“放肆!你一个小小医生,敢威胁上级!”大校身后的官员色厉内荏地吼道。
叶蓁连眼皮都没抬。
在她的专业领域,她就是绝对的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懒洋洋,却带着千钧之势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卫生部来说教了?”
顾铮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小王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他甚至没穿军装,一身常服,腿上打着石膏,看着象个病号家属。
可他一出现,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陈大校,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顾……顾指挥……”陈大校结结巴巴地敬了个礼,腰都快弯断了。
顾铮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叶蓁面前,把拐杖往小王怀里一塞,动作无比自然地抬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掖到耳后。
动作亲昵,旁若无人。
“没睡好?”他低头问,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沙哑和温柔。
叶蓁身体一僵,想躲,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行,演戏演全套是吧?】
她忍着没动。
顾铮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大校脸上时,刚才的温柔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陈大校,”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卫生部的手,能伸到司令部调动警卫了?”
陈大校额角的冷汗“唰”一下就滚下来了:“报告顾指挥!是……是张政委特批的!他说情况紧急……”
“张政委?”顾铮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一个管后勤的,手这么长,都伸到司令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条伤腿像铁桩一样钉在地上,气势却逼得陈大校连退三步。
“回去告诉张政委。”顾铮的声音冷得掉渣,字字诛心,“这个病人,我顾铮保了。他的人,我也扣了。他想要回去,可以。”
顾铮忽然凑到陈大校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让他自己,穿着寿衣,来icu门口,跪着要。”
陈大校的身体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象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魔咒。
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带着人,几乎是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场风波,倾刻消弭。
周院长长舒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对男女,眼神复杂得象在看什么军区传奇。
顾铮把保温饭盒塞到叶蓁怀里:“排骨汤,喝了。”
又是命令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
叶蓁打开饭盒,香气扑鼻,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没再矫情,拿起勺子就喝了起来。
看着她乖乖喝汤的样子,顾铮眼里的戾气才散了些。
就在这时,小王拿着一部军用加密电话,快步走到顾铮身边,神色凝重地低语了几句。
顾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接过电话,只听了一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瞬间风暴汇聚。
他挂断电话,看向正在喝汤的叶蓁。
叶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停下了动作。
“出事了?”
顾铮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神极度复杂,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诡异。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政委,死了。”
叶蓁一愣。
死了?这么快?畏罪自杀?
然而,顾铮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了饭盒里,溅起滚烫的汤汁。
“就在刚才,死在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顾铮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法医初步鉴定……是急性药物过敏,过敏源——”
“是青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