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家老宅的院子里,林溪将那份厚厚的策划案,“啪”的一声拍在了石桌上。
那气势,不象是个村干部,倒象是个即将指挥百万大军的将军。
“杨叔,张伯,这就是我连夜修改出来的终极方案—《清溪镇首届秋收趣味运动会》!”
她眼神灼灼,指着方案上的流程图,语速飞快且充满激情。
“之前的方案太刻意了!什么专门陪他们玩,那是哄小孩!要想让秦董事长和秦夫人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放下架子,就得让他们被人潮淹没!”
“要搞,就搞全村大联欢!不管是大老板还是种地的,上了场就是运动员!”
杨少栋拿起策划案,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睛念道:“第一项————全员玉米脱粒接力赛?第二项——————蒙眼抓鸭子大乱斗?”
“没错!”林溪兴奋地解释,“不用搞那些复杂的规则。就是简单、热闹、费体力!”
“比如这个接力赛,把村里人分成红蓝两队,大家都得上!那种几十个人一起喊加油的氛围,神仙来了也得跟着吼两嗓子!”
她手指滑向方案的下半部分,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当然,重头戏在后面。”
“咱们还特意设置了几个双人协作”项目。比如独轮车运粮”,一个推车一个扶粮;还有瞎子背瘤子”采茶挑战。”
“到时候,咱们就把秦董事长和秦夫人分在一组。在那种周围人都在拼命、都在呐喊的环境下,他们就算是为了赢,也得被迫把手牵起来、把劲往一处使!”
沉时夜在一旁听着,脑补了一下那个西装革履的董事长推着独轮车,而高贵优雅的设计师在旁边喊口号,周围全是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
那画面,绝对比任何心理咨询都有用。
这就是传说中的——“氛围逼迫法”。
“好!”
杨少栋猛地一拍大腿,当场拍板。
“这个方案好!既不刻意,又热闹!还能通过直播,把咱们村乡亲们那股子精气神儿给展示出去!”
“就这么办!既然要搞,咱们就搞大点!村里出钱买奖品,猪肉、脸盆、暖水壶,通通安排上!”
半小时后,村口的大喇叭再次响了起来。
紧接着,各路身怀绝技的“民间高手”,被紧急召集到了村委会的坝子上。
但这一次,沉时夜并没有说什么“要让着客人”的话。
面对着那一双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的眼睛,他只说了一句最朴实的大实话:“各位叔伯婶娘,明天村里要办运动会,还来了城里的贵客。”
“大家伙儿不用拘束,该咋玩咋玩,该咋乐咋乐!把咱们平时的那股子热闹劲儿拿出来就行!”
“赢了有奖品,输了————输了百家宴罚酒!”
“好嘞!”
“放心吧时夜!别的我不行,剥玉米我能把手搓出火星子来!”
“明天我把我那两只大鹅也带上助助兴!”
村民们哪里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村里给大伙儿找乐子、发福利来了!
而且还有城里的大老板来参观,那更得好好表现,不能给村里丢人!
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表演痕迹的期待和热情,才是最能感染人的力量。
安排好了面子上的“大戏”,沉时夜开始着手准备他那个藏在“鬼见愁”山谷里的、
真正的“里子”。
沉时夜此前已经请乡亲们帮忙在山谷里播撒了油菜种子。
而露珠也把自己每天攒下来的神力都埋藏在了地面之下。
傍晚时分,趁着大家都在家里准备晚饭,村道上没人的时候。
沉时夜避开人群,带着疾驰和露珠,悄悄地走上了通往后山的那条小路。
疾驰身上套着那辆这几天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小拖车。
车斗里,装满了沉时夜精心准备的道具。
那张按照老照片复刻的木质长椅,已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那个老式的画架,也被细心地用布包好。
还有为了营造氛围准备的复古露营灯、野餐篮、甚至还有一个用来煮咖啡的手冲壶。
疾驰拉着车,哼哧哼哧地走在山路上。
虽然路有点陡,但对于现在精力无限的它来说,这点重量简直就是热身。
它甚至还时不时回头催促沉时夜走快点,因为它闻到了车斗里野餐篮中苹果的香味。
而露珠,则因为还没完全长好毛,怕冷又怕脏,此时正威风凛凛地蹲在小拖车的货物顶端。
它的大喇叭已经卸下来了,两只小爪子揣在胸前,象个严厉的监工。
“叽!叽叽!”
它冲着疾驰叫唤,指着前面的一个水坑。
“蠢羊!看路!往左边一点!别把东西颠坏了!这些可是那个笨蛋人类用来施法的关键道具!”
疾驰翻了个白眼,故意往水坑边上踩了一脚,溅起一点泥点子,吓得露珠赶紧往后缩,却又不敢跳下来,只能气得直哈气。
沉时夜跟在后面,看着这一鼬一羊的交互,嘴角挂着笑意。
当他们穿过那道狭窄的石缝,进入山谷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山谷里黑漆漆的,只有寒风吹过光秃秃的土地,发出的鸣咽声。
沉时夜打开手电筒。
他指挥着疾驰,将小拖车拉到了半山腰那个视野最好的平台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长椅摆放好,调整角度。
确保坐在这里,能够正对着明天太阳落山的方向,也正对着整个山谷。
画架立在长椅旁,上面放着一块崭新的画板,旁边摆好了一盒全新的颜料。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坐在了长椅上。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几天后的傍晚。
当热闹的运动会结束,当喧嚣散去。
那一对已经有些陌生的夫妻,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到这里。
然后————
奇迹绽放。
“露珠。”
沉时夜轻声唤道。
小白鼬跳到了他的膝盖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最后一次确认,没问题吧?这可是压轴大戏。”
露珠抬起头,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铄着自信的光芒。
它伸出爪子,拍了拍沉时夜的胸口。
放心吧。本神使虽然讨厌人类,但收了你的贡品,这事儿就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周五的晚上。
一切尘埃落定。
清溪镇已经做好了迎接“大考”的准备。
村口的横幅被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自发挂起来的红灯笼,透着一股子质朴的喜庆。
打谷场已经被清理出来,划好了比赛的局域,甚至还搭了个简易的主席台。
沉时夜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
是秦放。
“喂,放哥。”
沉时夜接起电话,声音里透着一丝轻松。
“时夜。”
秦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大战前的紧张。
“我们定好了,明天早上九点出发,大概十一点到你们那儿。
“我爸————还是老样子,板着个脸,刚才还嫌弃说去乡下路不好走,颠得慌,甚至想带两瓶红酒去,被我拦下来了。”
秦放苦笑了一声。
“至于我妈,她从吃完晚饭就开始挑衣服。这会儿还在衣帽间里没出来呢,说是要找一件适合“田园采风”的衣服,还要配个什么丝巾。她好象比我想象的要在意。”
沉时夜闻言,笑了。
“挑衣服是好事啊。说明阿姨心里是重视这次行程的,也是期待的。”
“只要有期待,咱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希望吧。”秦放叹了口气,“这次真是最后一次撮合他们了,麻烦你了啊。”
“别这么悲观,放哥。”
沉时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轮姣洁的月亮,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放心吧,既然你和我说他们真的都还在意对方————”
“我相信这几天的生活会让他们满意的。”
挂断电话,沉时夜看着窗外。
月光洒在院子里,疾驰正在梦里蹬腿,大概是在梦里赢了比赛。
月环趴在柜顶,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露珠蜷缩在他的枕头边,已经睡熟了。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明天。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