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清溪镇被一层薄薄的寒霜笼罩。
月光如水,倾泻在静谧的小院里,给青石板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那场热闹的医疗事故早已落下帷幕。
疾驰拖着那条被缠成棒槌的后腿,在窝里睡得呼噜震天响。
菜三三则早就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占据了沉时夜枕头的一半,睡成了个标准的猫饼。
只有沉时夜,露珠和月环还没有睡。
沉时夜披着一件厚外套,蹲在后院墙角一片最不起眼的菜地旁。
月环则在一旁的石头上眯着眼静候着。
这里背风,土壤也还算肥沃。
他的手里,捏着一小把黑色的油菜籽。这是他白天趁着去镇上办事,特意去种子公司买回来的样品。
“露珠,准备好了吗?”
沉时夜压低声音,看着蹲在面前石墩上的小白鼬。
他的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一丝忐忑。
它带着种子带自己来后院,也就代表了它已经准备好让油菜花盛开了。
露珠优雅地舔了舔爪子,那双黑豆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属于神使的傲然。
其实自己的这点神力没办法强行催生油菜长到花期。
时间也不足以让它慢慢攒够充足的神力了。
但沉时夜的要求也并不是催熟,而是要给人看花。
既然如此的话
“叽。”
它轻叫一声,跳下石墩,走到了沉时夜早已刨好的一个小土坑前。
它用爪子拍了拍地,示意沉时夜:种下去,看着就好。
沉时夜将那一小撮种子洒了进去,然后盖上一层薄土。
他退后两步,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片泥土。
露珠深吸了一口气。
它闭上双眼,两只前爪轻轻按在泥土之上。
体内那股这段时间通过直播和被照顾,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信仰之力开始涌动。
“以翠月之名——燃烧吧,生命的烛火。”
随着它意念的注入,一抹淡淡的、如同翡翠般温润的绿意,顺着它的爪尖钻进了冰冷的泥土。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泥土微微隆起,“啵”的一声轻响,嫩绿的芽尖顶破了坚硬的冻土层,探出了头。
它们在寒风中颤斗了一下,紧接着,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向上强行拉扯。
那株油菜苗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开始拔高!
抽茎、展叶、分枝!
原本需要数月光阴、需要春雨滋润才能完成的生长过程,被压缩在了短短的十几秒内。
翠绿的叶片在月光下舒展,充满了爆发式的勃勃生机。
紧接着,顶端的花苞孕育、膨胀。
“开!”
它心中低喝。
那一瞬间,那株油菜顶端的绿色花苞骤然炸裂!
四片金黄色的花瓣,在深夜的寒风中,傲然绽放。
金黄、璀灿、耀眼。
那一抹亮色,仿佛点亮了整个漆黑的后院角落,也点亮了沉时夜的眼睛。
“成功了”
沉时夜看得呆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娇嫩的花瓣。
真实的触感,指尖传来的微凉,还有鼻端那股淡淡的油菜花香。
然而,就在这时,露珠却突然收回了爪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它没有邀功,而是立刻抬起头,看着沉时夜。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那株盛开的花,又指了指沉时夜的手表,做了一个手势。
然后,它在地上划了一道长线,又迅速地用爪子抹去了这一道线,只留下极短的一截。
沉时夜一愣:“你的意思是时间很短?”
露珠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它是在告诉沉时夜,一旦生命力燃尽,它们就会迅速枯萎。
沉时夜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计时。
他在寒风中静静地守候着这株花。
二十分钟后,那株原本昂首挺立的油菜花,在几秒钟内迅速失去了所有的水分。
花瓣凋零,茎秆干枯,最后变成了一株灰败的枯草,倒伏在泥土中。
“二十分钟”
沉时夜看着那株已经化为尘土的植物,眉头微微皱起,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虽然短暂,但足够了。”
只要时机把握得当,这二十分钟,足以让秦放的父母好好的谈一次心了。
他看向累得趴在地上的露珠,眼中满是感激与心疼。
他走过去,将这个小功臣抱进怀里,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它有些凌乱的毛发。
“谢谢你,露珠。你帮了我大忙。”
露珠在它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哼,凡人。
既然答应了你,本神使自然会做到。
不过是大规模的生命炼成阵罢了,只要你准备好场地和种子,我就能给你一场最盛大的演出。
第二天一早。
村委会办公室。
“什么?!你要包后山那个鬼见愁?”
村支书杨少栋手里的大茶缸子差点没拿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顶着黑眼圈却精神奕奕的沉时夜,仿佛在看一个败家子。
“时夜啊,你是不是最近赚了点钱,飘了?”
“那地方在后山坳里,四面都是山,路窄得连拖拉机都进不去!”
“而且那个地形,象个闷罐子,光照时间短,湿气重,种啥啥不长!村里人都叫它鬼见愁,荒了几十年了!”
“你要包那里?包下来干嘛?”
一旁的林溪也是一脸的不解。
“阿夜,你要是想搞种植基地,村口那片向阳的坡地不是更好吗?那里交通也方便,也好做景观。”
“那个鬼见愁进去都要走半天山路,而且四面环山,里面看外面什么都看不见,跟坐井观天似的。”
沉时夜却摇了摇头,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杨叔,林溪,你们不懂。”
“我就看中那地方安静、隐蔽。”
“而且那种四面环山的地形,正如林溪你说的,象个井,或者说象个天然的剧场。”
“只要走进去,就会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那你到底想种什么?”杨叔狐疑地看着他。
“种一种特殊的实验作物。”
沉时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在城里认识的一个农业教授,正在研究一种耐寒、耐阴的新品种。”
“我想在那边搞个秘密实验基地试试看。如果不成功,也就亏点种子钱,不碍事。”
“而且这件事需要保密,我不想还没做成就弄得沸沸扬扬的。”
杨叔和林溪对视一眼。
虽然觉得这事儿透着股邪乎劲儿,但想到沉时夜最近给村里带来的热度
也许这小子真有什么门道?
“行吧!”
杨叔把烟头一掐,大手一挥。
“那破地反正也没人要,你拿去折腾!租金就算了,象征性给点就行。”
“不过你要找人翻地可得自己掏钱,那地方全是半人高的荒草,难弄得很。”
“这都不是事儿!”沉时夜立刻应下。
“对了,放哥那件事情,杨叔,林溪,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