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的一角,搁置着十来张四四方方的矮桌子,周围摆着些马扎,不远处是个简易的草棚子,里面盘着土灶,灶上蹲着口大砂锅,旁边一溜粗瓷碗,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低头忙活着,他跟前,排着七八个人。
看那穿着打扮,一多半是来周围村子下乡的知青。
当地的百姓,是很少舍得掏一毛钱吃豆花的。
周乔站到队伍里,就见魏廷和胡雪莉已经买完了,俩人坐在那儿很显眼,穿的讲究,长得也出挑,就是吃个饭都跟其他人不一样。
胡雪莉一脸嫌弃的挑剔着,觉得桌子不干净,马扎不舒服,勺子也不知道多少人用过,她膈应的咽不下去。
魏廷好脾气的哄着,拿出手帕先仔细擦了下勺子,又用草纸一遍遍的抹着桌面,直到大小姐满意。
周乔当无脑短剧看,倒也觉得打发时间。
许筝就看不管了,翻了个白眼,“一个作,一个贱,俩人可真是天生一对,我就不明白了,都混到深山老林里来了,他们怎么就没点改变呢?”
周乔随口道,“还是吃的亏不够。”
许筝品了品这话,点点头,“有道理。
很快就轮到她们,一问价,普通的一毛钱,奢华版的,得一毛五,俩人没犹豫,都要的奢华版。
周乔给了三毛,她和韩岳一人一碗,端到手里时,还有点小失望,豆花瞧着白生生的,份量给的也足,但上面基本没啥油水,就零星几点油花,葱花辣椒等配料,也少的可怜,不过,等吃进嘴里,那点失望就全转化成了惊艳!
“好嫩啊,比蒸的鸡蛋糕都水嫩呢,入口即化!”
“还很香,看着寡淡,没想到这炸过的料油只需一点就这么出味儿,简直好吃的停不下来”
许筝边吃边夸,眼睛都是亮的,“可惜没带饭盒来,不然再买一份带回去吃多好啊!”
周乔咽下嘴里嫩滑细腻的豆花,淡定的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个铝饭盒,“我带了。”
有空间在,只要不太离谱的,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想要的东西。
许筝果然没怀疑啥,高兴的道,“太好了,那我多买一份,回去咱们一起吃。”
“嗯”
吃完豆花,集市上的人终于少了些,不再跟挤沙丁鱼罐头似的叫人窒息,几人这才开始逛。
集市规模很大,卖的东西种类也不少,各种形状编制的框子、篮子、篓子、簸箕、扫把等占多数,也有自制的板凳马扎黄泥炉子,还有尺寸不一的坛坛罐罐,走几步,就能看到一片。
比较稀罕的是土布,而几乎见不到的是一应吃的东西。
不光是粮食,连晒得干菜、采得核桃板栗都没有。
只有两家卖疙瘩咸菜的。
许筝失望的嘀咕,“还想买点粮食和白菜的,看来白跑一趟了,连去年晒得干蘑菇和萝卜缨子都没有”
周乔蹲在一堆坛坛罐罐前挑选着,闻言,随口道,“村民们自家都不够吃,哪里舍得拿出来卖?钱是很重要,但眼下,粮食更重要,一个个瘦的都脱相了,但凡有口吃的,肯定要先满足自己的肚子。”
许筝叹了声,不再说这个沉重的话题,“你要买坛子?”
“嗯,大的将来腌咸菜用得上,这些小的,可以盛盐和油。”周乔拿起一个仔细瞧着,乡下土窑烧制的坛子没有上釉,摸起来很粗糙,模样也朴实无华,但也有种别样的美,反正她很喜欢,跟土坯屋子正相配,“还有水缸,也得买两个,小的放屋里,大的放饭屋。”
许筝闻言,也跟着挑选起来。
最后,俩人买了大大小小十几样,光那几个水缸就搬不回去。
好在卖家有地排车,可以帮着送货上门,只需要支付一毛钱,这才解决了她们的难题。
周乔又买了些日常用的东西,簸箕啊,扫把啊,盖帘啊,还有一套青花白底的碗盘,能烧水的带手柄土陶锅子,笨重的石臼石杵,她还想买一口小石磨,可惜集市上没找到。
其他人都没她买的多,像王洋,更多是来逛着玩的,见她不停的买买买,掏钱那叫一个痛快,不由跟姚牧川咂舌,“周知青是啥家庭啊,这手面也太松了,简直花钱如流水一般”
看的他都替她心疼。
姚牧川眼神闪了闪,“正儿八经的工人家庭,根正苗红。”
“那也太舍得花了”
“也不算浪费吧?她买的都是必需品,过日子都用得上。”
王洋听出他话里的维护,识趣的转了话题,“明天大队长应该就会组织社员开始干活了”
姚牧川顺着他的话问,“这时候地里有什么活儿?”
王洋作为老知青,说起农事来,已经是经验丰富了,“给麦地里撒肥啊,浇水啊,过两天还得拔草,还有那些杏树,也得翻一下土,修剪修剪枝条,总之,老多活儿了,从现在到秋收种上麦子,就没有闲着的时候啦”
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的又道,“最累的就是麦收那个月,好家伙,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直接当牲口使唤,老人孩子都不能闲着,但凡喘气的,都要在地里忙活。
你是不知道啊,割麦子那叫一个难受,麦芒扎手不说,还浑身刺挠,最要命的是整天弯着腰,下工时,那腰跟断了似的,躺炕上都不敢翻身。
对了,那几天还不能请假,生病也得咬牙干,因为要抢收,这是政之任务,谁都不敢耽误。
每年都有累晕的,中暑的更是不计其数,就是青壮年,麦收结束后,也得脱层皮。
要是赶上有雨,大队长更是催命一样的撵着大伙儿干,天不亮就吹哨子,天黑透了才收工,一个个累的倒头就睡,饭都吃不下去。
割完麦子也不能歇着,还得马不停蹄的再摘杏子,也得抢时间,不然杏子熟透了,都运不出山去就得烂了”
姚牧川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得出那种紧张忙碌到痛不欲生的气氛,他忍不住问,“你们几个刚来那年,都坚持下来了?”
王洋苦笑,“咋可能啊?全阵亡了,没一个坚持到最后,我是最能抗的,也才干了七天,那几个女知青,五天不到就都倒下了,赵红霞,才干了两天,就晕死过去,杨队长怕出事,还让人把她送到了公社卫生院,现在想想,她那时可能是装的,好逃避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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