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是大事儿,附近的几个村子离着公社都远,买东西十分不方便,就指望赶集这一日大采购。
同时,也是繁重的生活里,忙里偷闲的快乐。
眼下地里还没什么活儿,男女老少几乎倾巢而动。
集市上有多热闹,不言而喻。
周乔觉得自己起的已经够早了,可赶到集上时,还是被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阵仗,足以媲美后世商场打折促销抢免费鸡蛋的狂热架势了,拥堵喧哗的让她望而却步。
人间烟火气很温馨,但浓烟滚滚就呛人了。
许筝见状也是又兴奋、又发愁,“好热闹啊,这么多人,跟城里逢年过节去供销社抢购东西有一拼了,咱们咋办?挤的进去吗?”
姚牧川看着挤的近乎水泄不通的画面,微微皱眉,“咱们还是再等等吧,这么挤进去,不安全。”
王洋有经验,以过来人的语气道,“牧川说的对,这时候凑上去不明智,被挟裹在人堆里,别说问价买东西了,就是正常走路都费劲,而且,被摸了钱票去也不知道。”
许筝好奇的问,“有小偷?”
王洋低声道,“还不少呢,我以前就被偷过,还不止一回。
闻言,许筝挑眉,一副“既然偷过、居然不汲取教训”的表情。
王洋苦笑,“我不信邪,较劲了,以为自己藏的很好,谁想,小偷比我以为的更厉害,摸的神不知鬼不觉,不止我,知青院有一个算一个,都吃过重蹈覆辙的亏。”
许筝摩拳擦掌,“可千万别让我碰上!”
姚牧川见她一脸巴不得小偷光顾她的表情,忍不住提醒,“别管这事儿,后患无穷。”
许筝刚想怼他,就听周乔道,“姚知青说的没错,这儿的小偷,咱们躲着就是了,不要跟他们正面起冲突。”
“为什么?”
周乔低声解释,“敢在这种集市上作案的,大都是老手了,他们背后往往牵扯很多,你抓了一个,有可能就挖出一群来,除非能斩草除根,否则,只要剩下一个,就会搅和的你不得安生。”
许筝明白过来,“这些所谓的小偷,也不会朝村民们下手,他们盯的是咱们这些外来的知青吧?”
周乔“嗯”了声,知青有钱啊,又没人撑腰,被偷了,唯恐被报复,只会息事宁人、自认倒霉,换当地村民,能骂的小偷祖宗十八代都诈尸。
许筝恼火,“好嘛,敢情咱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啊!”
周乔莞尔,袖子忽然被韩岳轻轻扯了下,她低头,边问“怎么了?”,边熟稔的往他嘴里塞东西。
来的这一路上,俩人的嘴巴就没停下过,一会儿糖果,一会儿干果,一会儿小点心,各种零食投喂,边吃边走,跟出来踏青春游似的。
韩岳慢慢嚼着甜丝丝又艮啾啾的地瓜干,抬手指了个方向。
周乔看过去,挑了挑眉,这就是冤家路窄?
许筝也发现了,目露嫌弃,“怎么是他俩?真是晦气!”
姚牧川道,“他们就分在野柿子沟,出现在集市上再正常不过,咱们就当不认识,都别搭理。”
奈何,他们想视而不见,魏廷和胡雪莉却凑上来给他们添堵。
魏廷态度还算客气,“好巧,你们也来赶集啊?”
姚牧川不冷不热的“嗯”了声。
魏廷又接着找话说,“你们都分在一处了?是杏花峪大队吗?”
姚牧川淡淡又“嗯”了声。
“还适应吧?”
“嗯。”
魏廷,“”
虚假的寒暄实在进行不下去了,他僵笑着住了嘴,不再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平时伏低做小哄着胡雪莉一个就够够的了,别人凭啥也让他上赶着巴结?
他们还不配!
胡雪莉一来就盯着周乔,眼神不善,细看,还有一抹嫉妒和防备,“你怎么在这儿?”
周乔漫不经心打量着她,从火车上分开,这才七八天不见吧,胡雪莉好像就瘦了一圈呢,眼下还有青影了,显然最近没睡好,鼻子上还冒出几颗痘,这是火大的征兆,看来,她的知青生活过的极其不舒心啊
也是,这种没经过社会毒打的骄纵大小姐,哪里过的了乡下的日子?光脏兮兮的土坯房就让她崩溃了吧?
胡雪莉使劲瞪她,“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周乔知道怎么戳她痛处,“我不想听疯狗的叫唤呗。”
胡雪莉果然瞬间被激的火冒三丈,不过碍着周围有人,她又不得不把声音压的很低,“贱人,你骂谁呢?”
周乔笑了笑,“骂你啊,贱人,还是上赶着来找骂。”
“你,你”胡雪莉气的面红耳赤,胸口起伏,瞪着她的眼神恨不能吃了她,“你怎么敢?”
周乔翻了个白眼,都撕破脸了,她难道还要虚与委蛇?再说,她有啥不敢的?这位还当是在安市吗?
都是下乡的知青,还分高低贵贱,可见,还是没认清现实呢!野柿子大队的老知青和村民都不给力啊!
“周乔,我不会放过你的!”胡雪莉指着她,咬牙切齿的恨声道,“你把我害惨了!这个仇我记你一辈子”
许筝听不下去了,啪的拍开她的手,“你有病吧?有病找医生看去,找小乔发什么疯?”
“许筝,不管你的事儿!”
“呵,我跟小乔是朋友,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胡雪莉闻言,气的直跺脚,“你还跟她做朋友?你是不是疯了?咱们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的?还不都是拜她所赐!她就是个害人精!扫把星!”
许筝挽袖子,“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我扇你啊!
还有,重申一下,我来下乡,是我自己决定的,跟小乔有什么关系?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别人身上扣。”
胡雪莉害怕被打,下意识退了一步,忽然委屈上涌,眼眶都红了,哽咽道,“要不是她把那件事闹出去,我怎么会下乡?明明我爸爸都帮我安排好工作了,可,可临门一脚,却把我踹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天天吃黑乎乎的地瓜干粥,还要啃树皮草根,想买细粮都走出不去,晚上那硬邦邦的土炕上睡了一溜人,翻个身都难,还说梦话打呼噜,呜呜,我都快要被折磨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