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收了碗碟,每日雷打不动的教学时间便如期而至。
白日里,佝偻着背脊、尽显老态的张延成,
此刻骤然挺直了腰杆,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身形灵活,姿态潇洒,辗转腾挪间,恍若神人。
无羡屏住呼吸,双眼死死锁住张延成的一举一动,不想错过每一个瞬间。
别人费尽心思得不到的机会,如今却落到了无羡的手里,只能说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张延成,这个世上,最后一位发丘中郎将。
还是有印有证的那种。
等无羡出师,他将会是下一个发丘中郎将。
如今嘛,他只能算是发丘中郎将的传人。
张延成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无羡全神贯注,听得极为认真。
后面还排着好几门课程,无羡半分不敢耽搁。
哪怕无羡天生过目不忘、资质逆天,也跟着张老爷子学习了六年多的时间,这才正式出师。
尤其近两年,老爷子为了让无羡实打实练手,
干脆带着他踏遍了周边十几个王族大墓。
多亏这里曾是六朝古都,遍地都是现成的“教学场地”,
不然哪来这么得天独厚的历练条件。
出师那年,无羡正巧念大三。
一崭露头角,就被大学里的导师捷足先登。
美其名曰,看在他老爷子的份上,提前带他去见见世面,现场学习。
真实情况,却是考古队遇上了特别棘手的难题,
急需他这位家学渊源的发丘传人出手。
而这位导师,恰好是张老爷子当年的老同事,
对老爷子的来历与无羡的底细,可谓是心知肚明。
2002年6月,无羡顺利从大学毕业。
行李箱里藏着传家的发丘印,边上是官方核发的考古证。
无羡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准备先回洛阳,
给张老爷子报个喜,然后再去工作单位报到。
只是无羡也没有想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突然冒了出来。
校门口,无羡跟几个损友插科打诨着道别,约定好常联系,
抬手就打算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有些急促干涩的呼喊:“无羡!”
无羡循声回头,只见喊话的是一个气质儒雅的大叔。
这人正神色复杂的望着他。
多年不见,记忆里的这人如今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外貌变化不大,身上的气势却更强了。
无羡盯着对方看了半晌,脸上浮出几分全然的陌生。
“嗯?刚才是你在叫我?你谁啊?”
无二白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心头是何种滋味?
从解涟环口中得知,无羡是自己的亲儿子的时候,
他第一反应,就是荒谬至极。
他有没有孩子,他还能不知道?
直到拿到亲子鉴定报告,看到纸页上的结论,刺得无二白眼睛发酸。
狂喜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等褪去之后,剩下的全是沉甸甸的犹豫不决。
暗处的那股势力,一直对无家虎视眈眈。
只要是无家的人,都在他们的监视名单上,从未松懈过。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把无羡认回身边,无疑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们无家,已经舍弃了一个无邪,怎么能让无羡再卷入这摊浑水里?
当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亲手把无羡拉扯大,
那份朝夕相处的情分做不得假,时至今日,
他也得承认,他是真心舍不得再次让这个孩子涉险。
不认回来,无羡在外面,反而更安全,未来会有更多的选择。
偏偏在这个时候,解涟环和无三省接下来的一连串骚操作,半点没给无二白留选择的余地。
无羡的身份,暴露在众多势力面前,留在外面,反而更加危险。
所以,无二白来了。
他也不得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