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圣魂村被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
宁川躺在床上,双眼望着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屋顶椽子,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龙纹盘绕的筑基丹。
丹药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热,暗金色的丹体在从窗户缝隙透进的微弱光线下,流转着不易察觉的光泽。
他几乎一夜未眠,心中反复推敲着即将上演的戏码。
让妹妹服下丹药是必须的,但如何让这一切顺理成章,不引起任何怀疑,尤其是不能引起可能暗中关注着村子动向的唐昊的警觉,需要精心设计一套说辞。
“一个古怪的老头……强喂药丸……说是缘分……又赠一颗给亲人……然后飞走了……”宁川在心中又一次默念着编好的故事,确保每个细节都合乎情理,又带着几分常人难以企及的奇遇色彩,这样才能解释这超乎寻常的丹药来源。
天光再亮些时,宁川深吸一口气,将丹药小心收好,起身下床。
厨房里,母亲柳兰已经生起了灶火,正在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锅里熬着稀粥,热气腾腾,夹杂着谷物朴实的香气。
小妹宁小荷揉着惺忪的睡眼,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帮着添柴。
父亲宁大壮则在院子里劈柴,沉稳的斧头声规律地响起。
一切如常,充满了农家清晨的忙碌与安宁。
宁川洗漱完毕,也走进厨房帮忙。
他看着妹妹瘦小的背影,心中那份决心更加坚定。
很快,早饭准备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的木桌旁。
糙米粥,一碟咸菜,几个窝头,简单却足以温饱。
宁川吃得心不在焉,直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碗筷,轻轻吸了口气,脸上努力装出几分后怕又夹杂着兴奋的复杂表情。
“爹,娘,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宁川开口,声音故意放低,带着一丝尤豫。
柳兰和宁大壮同时看向儿子,宁小荷也好奇地抬起头。
“咋了,小川?是不是昨天进城累着了?”柳兰关切地问。
宁川摇了摇头,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用干净软布包着的筑基丹。
当软布展开,暗金色龙纹丹丸显露出来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淡、却又让人精神一振的异香悄然弥漫开来,仿佛带着雨后山林般的清新与生机。
“这是……”宁大壮瞳孔一缩,身为匠人,他对物品的质感有着直觉的判断。
这丹药一看就绝非俗物,那内敛的光华和奇特的纹路,是他平生未见的。
宁川按照想好的剧本,用一种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语气说道:“昨天……昨天我回村的路上,太阳都快下山了,走到离村子还有六、七里地的那个小山坡时,碰到了一个怪老头。”
说完,停了一会,确保家人都被吸引:“那老头穿着件破破烂烂的灰袍子,头发胡子都乱糟糟的,但眼睛特别亮,看人的时候好象能把人看透似的。他突然就从路边林子里冒出来,拦住了我。”
宁小荷害怕地往母亲身边靠了靠,柳兰也紧张地握紧了手。
“他……他没为难你吧?”柳兰急问。
“没有,”宁川继续道,“他盯着我看了好久,嘴里嘟囔着什么‘根骨还行’、‘有点意思’之类听不懂的话。然后……然后就突然捏住我的下巴,把一颗药丸塞我嘴里了!那药丸入口就化,我想吐都吐不出来!”
“什么?!”宁大壮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你吃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把拉过儿子,上下打量,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愤怒。
“爹,我没事,真的没事!”宁川连忙安抚父亲,“非但没事,吃完之后,我感觉……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好象有使不完的劲儿,昨天进城走路的疲劳一下子就没了!”
活动了一下骼膊,宁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焕发:“那老头看我吃了药没事,就嘿嘿笑了两声,说跟我有缘,这药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然后又拿出这一颗。”
说完,指了指桌上的筑基丹,又道:“说这颗可以给血脉亲人用,效果更好。说完,他……他就象一阵风似的,眨眼就不见了!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走的!”
故事讲完,厨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柳兰和宁大壮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飞走?这难道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封号斗罗冕下?甚至是……更厉害的存在?
宁小荷则睁大了眼睛,看看丹药,又看看哥哥,小脸上满是惊奇。
“小川……你说的,都是真的?”宁大壮的声音有些干涩,这种事太过离奇,超出了他几十年平凡生活的认知。
“爹,我发誓!”宁川举起手,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我也不知道那老头是神明还是啥的,但药我吃了,真的没事,感觉还好得很。这颗丹药,我看着比我自己吃的那颗还要好,那老头说是给亲人的……”
他的目光转向了妹妹宁小荷,充满了关爱:“我就想着,小荷身子弱,要是这药真象那老头说的那么好,给她吃了,说不定能健壮些。”
柳兰也看向女儿,眼中明显流露出心动。
作为母亲,她最期盼的就是儿女健康平安。
儿子吃了没事反而精神大好,这丹药或许真是天降的机缘?
宁大壮沉默着,粗糙的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筑基丹,感受着那股令人心安的温度和难以言喻的质感。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等奇物,但直觉告诉他,这并非凶煞之物。
“他爹……”柳兰轻声唤道,意思不言而喻。
宁大壮又沉思了片刻,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象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小川吃了没事,那老头看样子也不是恶人……或许,真是咱家的造化。”转头看向女儿宁小荷,“小荷,你……敢不敢吃?”
宁小荷虽然年纪小,但聪慧懂事。
她看着哥哥鼓励的眼神,父母期盼的目光,又嗅了嗅那让人舒服的药香,用力地点了点头:“哥吃了没事,我也敢吃!我想身体棒棒的,不让爹娘操心!”
宁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道:“那老头说直接吞服就行,入口即化。”
柳兰小心翼翼地从桌上拿起筑基丹,递到小女儿嘴边:“小荷,慢慢吃。”
宁小荷张开嘴,将龙眼大小的丹药含入口中。
果然,丹药瞬间化为一股温润的液流,顺喉而下,满口留香,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甘甜与醇和。
药液入腹,初时并无太大感觉,宁小荷眨了眨眼,正想说话,却忽然感到一股温和的热流从小腹处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这股热流并不灼烫,反而象是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舒适。
她忍不住轻轻“恩”了一声,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仿佛有细微的气流在体内缓缓流动,冲刷着某些滞涩的地方。
“怎么样,小荷?难受吗?”柳兰紧张地观察着女儿的脸色。
宁小荷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晕:“不难受,娘,好舒服……暖暖的,好象……好象泡在热水里一样。”
说着,不自觉地挺直了以往因为体弱而有些佝偻的腰背。
宁川摒息凝神,仔细观察着妹妹的变化。
在他的感知中,那磅礴却温和的药力正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滋养着妹妹每一条细小的经脉,洗涤着血肉中的杂质,强化着最本源的根基。
那微弱的‘龙气淬体’效果,则如同最细腻的锤锻,潜移默化地提升着肉身的潜力。
渐渐地,宁小荷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些许灰黑色、带着腥味的黏腻汗渍。
这是筑基丹洗精伐髓、排除体内杂质的正常现象。
“呀,出汗了!”柳兰惊呼一声,连忙用袖子去擦。
“娘,别急,这是好事。”宁川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解释道,“那老头说过,这药能清除身体里的脏东西,排出来就好了。”
柳兰和宁大壮将信将疑,但见女儿神色如常,甚至精神头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足,也就稍稍安心。
宁小荷自己却感觉越来越轻快,以往那种容易疲劳、畏寒怕冷的感觉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有力感。
她甚至觉得,眼前的世界都仿佛清淅明亮了许多。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宁小荷身上不再排出杂质,脸色变得红润饱满,眼神明亮有神,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勃勃生机。
“爹,娘,哥!”宁小荷兴奋地从凳子上跳下来,在原地转了个圈,“我感觉好轻啊!好象能跑好远好远都不累!”
看着女儿明显变得健朗的模样,柳兰眼框一热,一把将小荷搂在怀里,声音哽咽:“好,好!太好了!”
好一会,又抬头看向宁大壮,“他爹,你看小荷……”
宁大壮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也激动得嘴唇微微颤斗,重重地拍了拍宁川的肩膀:“好小子!你这机缘……咱家得记着!”
他虽然说不清要记着谁,但那份感激之情是真切的。
宁川看着妹妹活泼的样子,心中涌起巨大的欣慰和成就感。
这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这筑基丹的效果,甚至比预期的还要好。
“小荷,快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宁川笑着提醒。
“哎!”宁小荷欢快地应着,像只小鸟似的跑向里屋。
柳兰也跟着去帮忙,厨房里只剩下宁大壮和宁川父子二人。
宁大壮看着儿子,目光深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尽量少走夜路。”
他身为父亲,终究是对那神秘“老头”心存忌惮。
宁川乖巧点头:“我知道了,爹。”
早饭后的插曲过去了,宁家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宁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妹妹的身体正在筑基丹的效力下发生着本质的改善,而他自己,也为这奇迹般的转变,铺平了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