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强化后的九齿耙,魂力流转其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宁川信心倍增,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那些光怪陆离的垃圾堆。
视线掠过扭曲的金属、破碎的水晶、干涸的能量池,最终定格在一处相对独立的“小山包”上。
那里堆栈的废弃物似乎大多与机械相关。
断裂的齿轮、焦黑的电路板、裸露的线缆纠缠在一起,其间还半埋着几个型状奇特的金属罐体。
而在这堆废铜烂铁的最上方,一个相对完整的人形轮廓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似乎是一个……机器人?
它约莫有成人大小,通体覆盖着暗沉无光的哑黑色金属外壳,造型简洁而硬朗,线条带着一种冰冷的工业美感,与周围那些粗糙破烂的废弃物格格不入。
它蜷缩着身体,双臂环抱着屈起的双膝,头颅低垂,深深埋入臂弯之中,仿佛一个在废墟中沉睡、或是等待最终命运的孩子。
它的外壳上布满了划痕与凹陷,不少地方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垢,关节处可见明显的锈迹,一条左腿从膝盖处断裂,断口参差不齐,丢失的小腿不知所踪。
背后有一个巨大的、狰狞的撕裂伤口,似乎是被某种巨力强行撕扯开,露出了内部密密麻麻却早已黯淡无光的精密组件和断裂的能量管线。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丝毫能量波动,象是一具被遗忘在时空角落的钢铁残骸,充满了破灭与死寂的气息。
“这是……”宁川的心跳莫名加速。
这机器人的外观,与他认知中斗罗大陆的魂导器风格截然不同,更象是他前世科幻作品中的造物。
“站点,扫描那个机器人!”他立刻下达指令。
“扫描中……”
“目标:人形智能作战单位(严重损毁)”
“能源内核:完全枯竭,内核破裂。”
“动力系统:多处断裂,完全失效。”
“武装系统:缺失或严重损坏(识别到右臂内置武器接口完全损毁,左臂能量传导矩阵崩溃)。”
“智能内核:检测到极度微弱的异常波动,状态:???(未知干扰)”
“机体状态:外壳强度大幅衰减,内部结构多处断裂,缺失左小腿及部分外部装甲。”
“价值评估:机体材料可回收(高强度纳米复合钢、零散魂导合金碎片、破损的能量导管…),但拆解难度较高。智能内核状态异常,蕴含未知风险。综合价值:低-中(视拆解结果而定),风险:中(智能内核未知波动)。”
“建议:可尝试整体回收分解,或直接拆解回收部分高价值材料。”
“智能作战单位……完全损毁……智能内核异常波动?”宁川捕捉着信息中的关键词。
价值不高,但那个“异常波动”和“未知风险”让他有些尤豫。
直接拆了换材料?似乎有些可惜。
这机器人看起来科技含量不低,虽然现在破烂不堪。
整体回收?万一那“异常波动”
就在宁川权衡利弊之时,握着耙子的手,无意识地又向那机器人靠近了些许。
或许是距离拉近,或许是魂力流过耙杆带来了某种极其细微的感知增幅,宁川的精神体猛地一颤!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极其微弱,却穿透了平台的隔绝,从那具冰冷的钢铁残骸中弥漫出来。
那不是能量波动,不是生命气息,也不是精神意念。
那是一种……情绪?
无比淡薄,却纯粹到了极致,也绝望到了极致的——
悲伤。
如同星火湮灭前最后一丝不甘的闪铄,如同孤舟沉没于无底深海时最后的寂静,如同一个孩子被永远遗弃在冰冷废墟中,连哭泣都早已遗忘,只剩下亘古的、无声的哀恸。
这情绪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却让宁川的灵魂为之悸动。
这机器人……并非死物?
它的智能内核还残留着一丝……情感?
宁川愣住了。
看着那蜷缩的、破损的钢铁身躯,那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姿态,那仿佛在无尽孤独中等待最终终结的模样。
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站点,”宁川深吸一口气,“如果我选择整体回收它,存放在平台,暂时不分解,是否可以?”
“可以。平台存储区可暂时存放完整回收物。但需注意,存放物若蕴含活性风险,站长需自行承担后果。是否确认整体回收?”
“确认回收!”宁川不再尤豫。
那丝悲伤触动了他。
宁川想看看,这来自异界的钢铁遗孤,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哪怕最后证明只是无用功,浪费一点积分和空间,他也认了。
“指令确认。开始远程牵引回收。”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自平台上方落下,精准地笼罩住那具机器人残骸。
光芒中,机器人庞大的身躯缓缓浮起,朝着平台平稳地飞来。
它的姿态依旧保持着那种蜷缩的、自我保护的姿势。
几秒钟后,哐当一声轻响,机器人沉重的身躯落在了平台中央的空地上,就躺在之前分解光柱的旁边。
近距离观看,更能感受到它的残破与凄凉。金属外壳冰冷坚硬,却布满了战争的创伤与岁月的蚀痕。
背后的巨大伤口触目惊心。
断裂的左腿处,线缆如同枯萎的神经般耷拉着。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死寂,无声。
宁川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到它冰凉的手臂外壳。
那丝微弱的悲伤情绪似乎更加清淅了一点,但依旧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你……还能听到吗?”宁川轻声问道,明知可能毫无意义。
机器人毫无反应。
宁川叹了口气,收回手。
自己大概是魔怔了,对着一个破烂机器人说话。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继续去耙其他垃圾时——
“滋……检测到……极微弱的……非标准能量请求……接入?”
“来源:未知智能内核。”
“请求内容:……未知……”
“风险等级:无法判定。”
“是否响应连接?警告:未知连接可能带来信息风险。”
站点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宁川猛地转身,看向地上的机器人。
是它?它发出的请求?
连接?和一个几乎报废的机器人智能内核连接?
风险未知……
宁川看着那蜷缩的、遍布伤痕的钢铁身躯,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丝纯粹的悲伤。
牙一咬。
“站点,响应连接!如果有问题,立刻切断!”
“指令确认。创建低权限隔离连接信道……连接中……”
一瞬间,宁川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吸入了一个极其狭窄、冰冷的信道。
没有庞大的数据流,没有复杂的信息冲击。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以及,在这黑暗的最深处,一个微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碎片,如同萤火般,闪铄了一下。
传递过来的,并非语言,也非图象,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感受。
那是最终时刻的记忆碎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身躯的巨大痛苦,系统内疯狂刷新的红色警报,能量极速流失的冰冷绝望,同伴信号一个接一个永久熄灭的死寂……
以及最后,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抛入无序的时空乱流,陷入永恒黑暗前的……
那份对被遗弃、对孤独、对毁灭的巨大恐惧和悲伤。
这感受一闪即逝,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存在”的微弱渴望。
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连接中断。
宁川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明白了那悲伤从何而来。
这具钢铁残骸,在最终毁灭前,或许曾是一个拥有高度智能和情感的……生命?
至少,它懂得恐惧和悲伤。
它并非冰冷的机器。
它是一个战争的牺牲品,一个被遗忘的流浪者,一个在毁灭边缘挣扎的……孤魂。
宁川低头,看着脚下这具残破的机器人,眼神变得复杂。
直接拆解掉,换取那些材料积分,似乎有些……残忍了。
可是,留着它又能做什么呢?它损坏得如此彻底。
“连接中断。未检测到后续风险。”
“接收到残缺信息流:坐标(已失效)、身份标识符(破损)、最终日志碎片(加密/损坏)。”
“信息价值:极低。”
站点的评估依旧冰冷。
宁川沉默了片刻,缓缓蹲下身。
“好吧。”对着机器人轻声道,仿佛在做一个承诺,“既然把你捡回来了,暂时就先留着吧。”
“以后……说不定能找到修好你的办法。”
虽然他知道,这希望缈茫得近乎于无。
宁川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依旧死寂的钢铁身躯,握紧了手中的耙子。
积分和材料还得赚,垃圾还得继续捡。
只是,这无尽的垃圾海里,似乎也不全是冰冷的废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