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陈旧的木门被素云涛从里打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外,早已等侯多时的村民和家长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来自武魂殿的大魂师身上,眼神里混杂着紧张、期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温暖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昏暗的木屋,驱散了些许阴凉,却并未能照亮宁川此刻有些冰冷的心。
宁川牵着妹妹宁小荷的手,站在屋内的阴影里,听着门外传来的、素云涛那公事公办、毫无波澜的宣告声。
“圣魂村本年武魂觉醒仪式完毕。共觉醒九人,其中,拥有魂力者,一人。”
此言一出,门外立刻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呼!
拥有魂力!
这意味着圣魂村今年又要出一位魂师大人了!
会是谁家的孩子?
老杰克村长的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晕,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圣魂村重现荣光的希望。
然而,素云涛接下来的话,却象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大部分人的热情。
“唐三,武魂蓝银草,先天满魂力。”
“哗——!”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先天满魂力?!老天爷!那可是传说中最顶尖的天赋啊!”
“可是……蓝银草?怎么会是蓝银草?这……”
“可惜了啊!太可惜了!满魂力配个废武魂,这……这造的是什么孽啊!”
惊叹、惋惜、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荒谬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投向那个默默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角落,低着头的黑发男孩。
铁匠唐昊家的儿子,竟然是如此诡异的天才……与废物的结合体?
老杰克村长脸上的激动凝固了,转而化为深深的惋惜和痛心,他快步走到唐三身边,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素云涛没有理会村民们的反应,继续用他那快速而淡漠的语调念完了剩下的名单:
“宁川,武魂蓝银草,无魂力。”
“宁小荷,武魂莹草,无魂力。”
“王二狗,武魂镰刀,无魂力。”
“……以上八人,皆无魂力,无法成为魂师。”
最后这几个名字的念出,几乎没在人群中引起任何波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那个“先天满魂力、蓝银草”的震撼消息上。
对于宁川这些注定平凡的孩子,村民们只是投来短暂的一瞥,那目光中或许有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漠然,以及一种迅速将他们归为同类的划分。
毕竟,这才是圣魂村,乃至整个大陆绝大多数人的常态。
宁川听着屋外那因为唐三而起的惊叹,因为自己等人而起的沉寂,所形成的鲜明对比,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攥紧了心脏。
阳光通过门框,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界限,宁川站在线内的阴影中,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由血脉、武魂决定一切的世界。
没有魂力,就意味着失去了通往力量、地位、甚至尊严的敲门砖,注定只能在这片大陆的最底层挣扎求存,重复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或是成为城市里碌碌无为的庸人,甚至可能沦为贵族与魂师阶层眼中,可以随意剥削的蝼蚁。
这种赤裸裸的、由先天注定的命运枷锁,对于一个来自信息爆炸、至少在理论上拥有无限可能性的现代灵魂来说,是何等的残酷和令人窒息。
宁川见过光明,那种人人理论上都有机会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的光明,哪怕那光明有时虚假,但至少存在一种念想。
而这里,没有魂力,就连努力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小川,小荷。”
一声低沉却熟悉的呼唤,将宁川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
抬起头,看见宁大壮和柳兰不知何时已经挤过人群,来到了他们身边。
柳兰蹲下身,将眼圈通红、强忍着泪水的宁小荷轻轻揽入怀中,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女儿的后脑勺,声音温柔得不象平时那个泼辣的农妇:“乖囡囡,不哭不哭,没事的,没事的啊。当不了魂师没啥大不了的,你看爹娘不也都不是魂师,咱们一样过日子不是?平平安安就好……”
柳兰的语气努力轻松,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失落与心疼,却没能瞒过宁川的眼睛。
哪个父母不曾对孩子有过一丝微小的期盼呢?哪怕那期盼缈茫如星火。
宁大壮站在宁川面前,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被媳妇吆喝来吆喝去的憨厚汉子,此刻脸上并没有太多失望的表情,更多的是某种坚实的平静。
伸出宽厚粗糙、布满老茧和木屑伤痕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宁川的肩膀。
那手掌很有力,拍得宁川身子微微晃了晃,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踏实感。
“没事,儿子。”宁大壮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咱老宁家祖祖辈辈都是普通人,不也这么过来了?有把子力气,饿不死。以后跟爹学木匠手艺,好歹是门吃饭的营生,不丢人。”
没有责备,没有哀叹,只有最朴素的接纳和最现实的安排。
宁川看着父亲眼中那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关怀,看着母亲努力安慰妹妹的模样,心中那因为武魂觉醒失败而涌起的冰冷不甘和愤懑,悄然融化了一丝。
是啊,在这个世界,他并非一无所有。
至少,还有这份质朴的亲情作为港湾。
就在这时,素云涛已经彻底收拾好东西,对老杰克村长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在一众村民敬畏而又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身形几个起落,迅速消失在了村口的方向,赶着去赴他的女神之约了。
主角走了,村民们也渐渐散去,议论的焦点依旧围绕着唐三那个特例。
没有人再多看宁川兄妹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这场年度大戏里最不起眼的背景板。
老杰克村长叹了口气,走到宁大壮一家面前,看了看低着头的宁川和在柳看怀里抽噎的宁小荷,苍老的脸上挤出些安慰的笑容:“大壮,柳兰,带孩子回去吧。日子总得过下去。孩子还小,以后的路长着呢。”
“哎,知道了,村长。”宁大壮瓮声瓮气地应道。
柳兰也抱着宁小荷站起身,对村长点了点头。
一家四口,沉默地朝着自家那间简陋的木屋走去。
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宁小荷似乎哭累了,趴在母亲肩头小声啜泣。
柳兰和宁大壮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宁川跟在父母身后,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脚下凹凸不平的土路上。
右手下意识地微微握紧,他还有机会,“诸天垃圾回收站”就是自己逆天改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