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江辞晚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钟錶指针转动的滴答声。
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过纱帘,在地板和墙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恍若跳动的幽灵。
江辞晚看了几眼,很快便將头埋进被子里,不敢再去看。
傍晚的时候,温修文给保姆打了电话回来,说是今晚要留在公司加班。
他大概是不会过来了。
江辞晚脑袋被蒙住之后,呼吸都感觉闷闷的。
白天的对话也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那时温修文眼底的期望与失落,还有他小心翼翼的询问都像一根根细针,轻轻刺著她的心,弄得人心里痒痒的。
其实她那么乾脆地拒绝他,並不是因为心如止水,没有一丝触动。
只是,她不想在这样被动的情况下考虑感情的事情。
不止是她,想必温修文自己都很清楚,他现在就是在趁人之危,所以他才会觉得心虚,跟她道歉
而更重要的是,她担心会有蝴蝶效应发生。
江东承相信万物皆有定数,都遵循守恆定律——这是各个方面的,不管是在物理层面,还是生活、感情上,甚至其他虚无縹緲的东西,都可以行得通。
一直以来,他也是这样同江辞晚说的。
以前江辞晚小的时候,每次看见江东承辛苦工作,她都很心疼,劝了很多次要他多休息。
江东承就会告诉她:“爸爸现在多做一些事,多累一会儿,爸爸的晚晚呢,以后就可以开心地多玩一会儿如果在家里,大家都玩的话,那肯定会变得不好”
一切都要守恆,物理学里的能量守恆定律尚可量化,那命运的天平是否也是一样,都是这样计算的?
如今剧情明显已经有些走偏。
江东承出事之后,她依旧过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一点苦都没有吃。
温修文对她百般关照,关怀备至。
那江东承的处境会如何,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而改变?
就像突然介入方程式的变量,会让所有既定的轨跡都出现变化。
她现在被温修文护在羽翼之下,安然无忧,那些本该属於她的痛苦,或许就会以更加汹涌的姿態,向她在乎的人席捲而去
这是江辞晚心里的猜测,也是她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这些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像阴云一般,笼罩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夜慢慢深了,城市的喧囂渐渐沉寂
江辞晚在辗转反侧中,终於沉沉睡去。
黑暗的梦境中,江东承满身伤痕,绝望无助。
他向她呼救,可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江辞晚想要抓住他,却怎么也够不著。
“爸爸!”
她猛地惊醒,身子都忍不住颤抖。
臥室里静悄悄的,空荡的房间显得格外冷清。
外面月亮高悬,月光同路灯的光一同照进来,投下的阴影仿佛隨时会变成可怕的怪物。
江辞晚抱紧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喉咙发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拼命眨眼睛,要將眼泪憋回去。 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想温修文。
人在夜晚的情绪总是这样容易被放大。
江辞晚趴在床上默默掉眼泪,脸也在枕头上蹭著,只不过眼泪越擦越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开门的声音。
江辞晚屏住呼吸,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著外面的凉意,瞧著还有些许疲惫。
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
温修文没开灯,屋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只不过他很快就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眼神瞬间变得心疼。
“怎么哭了?”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这些天,大多数时候他晚上都是陪著她的,虽说她有时候看起来没事,並不需要人陪。
今天,確实是他故意没回来,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也担心她不想看见自己。
可没想到,她会一个人在这里偷偷地掉眼泪。
这样委屈,这样可怜。
温修文心想,要是知道她会这样害怕,她就算骂他、打他,他也要早点回来。
她的性格不向来都是这样吗?
脾气很大,有时候又倔,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未必就是一回事。
他和她计较什么?
温修文的手臂紧紧圈住她,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掌心在她后背拍著,轻声安抚道:“没事了,有我在。”
他的下巴抵著她发顶,眼神里带著让人无法忽视的爱意。
他这样温柔地哄著,哄了好一会儿,江辞晚的情绪才渐渐平復下来。
等到终於不想哭了,她又猛地推开他,声音里带著刻意的生硬:“你身上好脏,赶紧走,我要睡了。”
温修文低头看了眼身上皱巴巴的衬衫。
自己在公司加了一晚上班,脸色也疲倦,胡茬冒出青黑的茬口,眼底凝著血丝,確实显得有些邋遢。
“我去洗澡,等会儿”
他顿住话头,看著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发顶,突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到时候他直接过来就行,现在说了,反而还要被她赶走。
“乖,你先睡吧。”
江辞晚没出声,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没多久,温修文洗漱完过来。
他身上穿著睡衣,又恢復了那副清贵的模样,只是头髮半干,水珠顺著喉结滑进睡衣深处。
“外面的风好大,树都在晃。”他躺上床时带起一阵凉气,特意放软了声音,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子,“我有点害怕,不敢一个人睡你陪陪我吧。”
江辞晚隔著被子踢了他一脚,却没躲过他长臂一伸,將她连人带被捞进怀里。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她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下撞进耳朵里。
“江叔那边已经有消息了。”他的手搭在她后腰上,语气严肃了些,“我准备过去,接他回来。”
虽说现在去確实很不安全,可能会出事,但他还是准备亲自去一趟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