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渊外围,道道白光接连闪现,谭行一行人的身影自虚空中骤然显现。
眾人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环境,便齐齐抬头望向上空
只见原本狂暴肆虐的灵能乱流,此刻竟如被无形之手缓缓抚平,一道清晰的空间裂缝正在天穹之上徐徐展开。
“是你们!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这么容易死!”
“太好了!你们都还活著!”
“咦?张九极那个中二病怎么没出来”
“韦玄呢?那个战斗疯子也不在?”
一阵熟悉而激动的呼喊声从侧方传来。
谭行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二十余名此前未能通过叩心关考验、来自各市的少年天才们,正满脸欣喜地朝他们奔来。
方飞昂见状,又惊又喜,大步迎上前: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当初那位手臂带著灼伤、第一个站出来要闯关的少年越眾而出,激动地解释道:
“当时我们闯关失败,就被一股力量直接传送到了这幽冥渊外围。
我们知道我们闯关失败了,但看你们一直没有出来,大家就自发抱团,在这附近等著你们。”
他抬手指了指天际那道裂缝,继续说道:
“直到刚才,龙虎山给的牵引符突然又有了反应,我们顺著指引刚找到这里,就看到你们凭空出现了!
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一趟,实在死了太多人了”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目光在方飞昂一行人中仔细扫过,沉默了片刻,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问道:
“张九极和韦玄他们”
“嗯。”
方飞昂脸上原本惊喜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只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更多的话。
那股刚刚重逢的喜悦,顷刻间被沉重的现实冲刷得荡然无存。
“唉”
那名为首的少年重重地嘆了口气,,原本还带著重逢欣喜的眾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隨即缓缓消散,皆尽默然。
无声的悲戚在人群中瀰漫,比幽冥渊的雾气更沉。
他们中的许多人,曾与韦玄、张九极还有那些死去的对手在擂台上爭锋;
是敌是友的界限在此刻已然模糊,此刻,他们共同哀悼的是那些曾经鲜活、炽热,与他们別无二致的年轻生命。
对於这些平日里最多只经歷过切磋受伤的少年而言,死亡,第一次撕下了它模糊遥远的概念。
它不再是人云亦云的词汇,而是那些再也无法並肩同行的人,是他们永远缺席的未来。
离別与牺牲,从未如此具体,也从未如此沉重地,砸在了他们的心上。
就在沉重的悲戚几乎要將眾人彻底淹没之际,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好了!”
只见扛著叩心玉璧的谭行挺直了脊樑,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逝者已逝,活人更要前行!我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这份悲伤压在心底,带著他们没走完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他转头望向天际那道正在缓缓扩张的空间裂缝,眼神锐利:
“裂缝稳定了,准备行动。壁灵前辈会带我们离开这里。”
这番话並非冷酷。
与在场大多数尚未真正经歷风雨的少年天才不同,谭行早已见惯了牺牲与別离。
他比谁都明白,沉湎於悲痛毫无意义,唯有背负著逝者的意志坚定地走下去,才是对牺牲最好的告慰,也是生者不容推卸的责任。
谭行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惊醒了沉溺於悲伤中的眾人。
是啊,现在还不是哀悼的时候,他们必须带著逝者的希望走出去!
就在这时,眾人肩上的叩心玉璧微微一震,壁灵那苍老而平和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孩子们,集中精神,你们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玉璧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加璀璨的温润光华,將场內所有倖存的少年尽数笼罩。
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能洗涤一切悲伤。
“走!”谭行低喝一声。
下一剎那,被光华笼罩的数十名少年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最终化作数十道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群,径直射向天穹上那道稳定的空间裂缝,瞬息间便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幽冥渊外。
原本死寂、荒凉的山谷入口处,此刻却人影幢幢,气氛凝重而压抑。
以北疆市裘霸天为首,各市的武道协会会长几乎悉数到场,他们身后更是跟著大批协会骨干和新闻媒体的记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幽冥渊入口处不断扭曲、波动的空间屏障。
“人呢,人呢,空间裂隙出现,孩子们怎么还没出来”
一个面容精瘦,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沉声开口,他是林海市的会长赵千钧,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老赵,別急!再等等!”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
说话的是位风姿绰约的美妇,正是凌海市会长柳如。
她双眸紧盯著入口,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我们要对孩子们有信心。”
“肯定没事!肯定没事!他们可是我北原道年轻一代最精锐的苗子!”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闷声道,他是站。
背景是巍峨长城的徽章,肃穆而冰冷。
他盯著那徽章,眼神由涣散逐渐凝聚,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指尖落在虚擬键盘上,每一个字都敲得极其用力,仿佛倾注了他残存的全部生命:
申请人:蒋水镜,临渊市武道协会会长(已自请卸任),银熊勋章持有人。
现申请调用个人战库所积攒之全部军功,明细如下:
异域虫族:上古境王虫一具(完整虫晶),天灾境將虫十具。
赤羽魔族:王血异族首级两颗,纯血异族首级二十八颗。
申请用途:不计代价,兑换【长城巡游先锋敢死队】即刻出战名额一个。
目標区域:长城战场前线,或任意战况最激烈、死亡率最高之战区。
备註:无需轮换,无需休整,无需后援,直至战死,方为终结。
致:【联邦最高军事委员会,军事探查部】
自首人: 蒋水镜,原临渊市武道协会会长,银熊勋章持有人。
事由: 请罪!请死!
吾,蒋水镜,枉称“水镜”,智短计穷,眼盲心瞎!未能洞察幽冥渊之凶险,力主將其定为北原大比最终试炼之地。
此一错,断送三十三名北原道少年天骄之性命,葬送我人族未来之栋樑!
此罪滔天,万死难赎!
过往功勋,皆为尘土;
昔日荣耀,儘是耻辱!
今,吾自请卸去一切职衔,以戴罪之身,恳请调用毕生所积军功,兑换【长城巡游先锋敢死队】一席死位!
不求生还,不求功名,只求以我残躯,为后来者踏平一寸荆棘!只求以我热血,洗刷半分罪孽!
目標: 长城战场前线,或任意战况最激烈、死亡率最高之战区。
望准!
罪人蒋水镜,绝笔。
哈达市、朔方市、凌海市、雪川市
这一夜,北原道诸市的灯火下,上演著同样决绝的一幕。
各市武道协会会长,这些曾经坐镇一方、声名显赫的强者,不约而同地留下了代表权柄的令牌,將身后事与未尽之责,尽数託付於副手。
没有盛大的告別,没有冗长的嘱託。
有人孤身一人,趁著夜色悄然出城,身影没入荒野;
有人则直接动用权限,登上了前往长城的最近一班军用空舰。
他们离去的方向只有一个那座横亘於人族边境,以血与火铸就的钢铁防线。
此一去,或许马革裹尸,或许骨埋异土。
但他们步履坚定,义无反顾。
故乡已无顏面再见,唯有那最危险的战场,才是他们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宿。
三日之內,消息终是无法掩盖,如惊雷般传遍北原道上上下下。
各大主流媒体的头条,都被同一条震撼性的消息占据:
“北原道武道协会高层震动,各市会长同日卸任,集体失踪!”
全道譁然,猜测纷紜。
唯有少数知情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地望向长城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他们知道,那些人不是失踪。
他们是去了一个,早已为自己选定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