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赵宇身后的柳绾,
拉了拉赵宇的袖子。
“家主,他在骂你,”
“刚刚他说我们是北方来的,等到了京口再收拾我们。”
周瑜脸上的笑容,
直接僵住了。
程普也不笑了。
柳绾倒是无所谓,
在曹丕把自己送给赵宇的时候,她已经算是重活一世了。
似乎觉得还没翻译完,不够尽职。
盯着周瑜,
“他还说你是猪,等吃饭的时候,让我们喝刷锅水。”
翻译完毕。
柳绾又恢复了那种低眉顺眼的样子,
还评价了一下周瑜。
“大都督的吴语一看就不经常说,其中夹杂了官话的口音,但骂起人来,倒是挺地道的。”
赵宇听完,扭头对着身后的丁仪和蒋干使了一个眼色。
“听见了吗?”
“大都督夸你们是猪猡。”
“还请咱们喝刷锅水。”
丁仪会意,
把手里的铺盖一扔,
哇的一声就哭了:
“太欺负人了!!”
“我丁仪长这么大,还没喝过刷锅水!我要下船!我要回家!”
蒋干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公瑾……咱们可是同窗啊……你就给我喝这个?”
压力给到周瑜。
赵宇也不生气,口角之争,小插曲罢了。
得亏带了柳绾。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直接给周瑜一个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原来这就是江东的待客之道。”
“当面笑嘻嘻,背地里居然如此。”
“大都督,你这心胸,这气度,赵某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赵宇退后一步,对着甲板上一百虎卫军喊,
“大家都听见了吗?”
“大都督说了!要请我们喝涮锅水!”
“这刷锅水,可是大都督的一片心意啊!”
“来来来!程将军,快去打一桶来!”
“今日,我就当着大都督的面,把这桶水干了!”
“我要是少喝一口,就是看不起大都督!”
“但我喝完之后,回到许都,我一定如实向天子汇报,就说江东水军,平日里都是喝刷锅水长大的!”
这一招“道德绑架”加“借题发挥”。
周瑜脸皮再厚,也顶不住。
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给大汉天使喝涮锅水?
这话要是传出去,
江东礼仪之邦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周瑜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周瑜深吸一口气。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坏事”的柳绾。
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赵宇队伍之中的这个舞女,竟然是地道的吴地人!
“误会。”
周瑜从牙缝里边挤出了两个字。
“刚才本都督是在……考校这位姑娘的方言。”
“既然通过了,那就说明……咳咳,你们很融入江东嘛。”
周瑜一挥袖子。
都是废物,手下的细作都是怎么探查情报的。
把这女子的情报给漏了?
得自己给自己找一个台阶、
于是对着程普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
“谁敢把刚刚的玩笑话,刷锅水端上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上酒!上好肉!”
“天使大人远道而来,若是饿瘦了,我拿你是问!”
说完,周瑜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上楼梯。
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赵宇看着周瑜落荒而逃的背影,
嘿嘿一笑,转身拍了拍柳绾的肩膀。
“干得漂亮!”
“柳姑娘,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使团的‘首席翻译官’!”
“以后这周瑜要是再敢叽叽歪歪,你就给我当场怼回去!”
柳绾微微欠身,
“那是自然。”“骂人……我也是会的,而且比他还脏。”
……
没过一会,到了饭点。
“吱呀——”
舱门开了。
程普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几个伙夫,
手里端着托盘。
不是馊饭,也自然不是刷锅水。
是鱼脍,(也就是生鱼片,书有云,商朝的时候,就有了“炮鳖脍鲤”之说,所以谁抄谁一眼明了。)
切得薄如蝉翼,整齐地码在上边,还有乱跳的河虾,浸泡在酒里。
“大都督有令。”
“赵大人远道而来,之前多有‘误会’。今晚特设‘江鲜宴’款待。”
“都督说了,江东饮食,讲究一个‘鲜’字。这些都是刚才从江里捞上来的,最是滋补。”
“各位,慢用。”
说完,程普放下托盘,转身就走。
临出门前,
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咽口水的丁仪。
这确实不是毒药。
但这对于吃惯了面食和炖肉的北方旱鸭子来说,
这玩意儿比泻药还猛。
这就是周瑜的“阳谋”——吃,让你跑几天肚子,难受死你。;不吃,啃干粮去吧,也省得这些东西浪费。
“哇!好东西啊!”
丁仪是个识货的人,眼睛都直了。
“这鱼脍,看着就是刀工极佳!还有这醉虾……啧啧啧,大都督讲究人啊!”
蒋干也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冠,
夹起了一片生鱼片,对着烛光照了照:
“不错,不错。”
“古人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公瑾这是在用古礼待我啊!看来他还是念及同窗之情的。”
只有柳绾,
看着那一桌子食物,
低声对赵宇说:
“公子,不要吃,江上湿气重,这些东西性寒。”
“而且这江水里的鱼虾……若是不熟吃,北方人的肠胃是受不住的。”
赵宇刚想阻止,但回头一看。
丁仪已经左右开弓,一手抓虾,一手塞鱼,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唔!鲜!太鲜了!”
“打个你也来点?”
“滑溜溜的!”
蒋干也闭着眼睛,一脸享受,
“恩……入口即化,回味甘甜,雅!大雅!”
赵宇伸出的手僵在空中,
算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只是跑肚而已,
给他俩个教训。
“柳绾,咱们吃干粮。”
赵宇默默掏出一张大饼。
……
见效很快。
半个时辰后。
安静的舱室。
传来了一阵肠胃的咕噜声。
那是黄河长江决堤的前兆。
“哎哟……我的肚子……”
他捂着肚子,夹着腿,
跑出了舱室。
“正礼兄……你怎么如此不雅……哎哟!!”
蒋干刚想嘲笑,
突然脸色一变。
他感觉自己的肚子里也有一条蛟龙在翻舞。
“哎呦我去。”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
丁仪和蒋干都没有回来。
赵宇过去看的时候。
场面太美,没有办法描述。
“长史……救命……”
丁仪虚弱地伸出手,
“大都督……这是下毒了吧……我要死了……”
赵宇捂着鼻子,看着这两个没出息的货。
又想起来,程普还留下来了一堆。
是何意,不必多说。
“毒?人家可没下毒。”
“人家这是用‘文化’杀人。”
“周公瑾,想看我们拉得站不起来,好让你看笑话?”
“做梦。”
“柳绾!叫人生火!”
“把咱们车上的那口‘神威捞’专用锅架起来!”
赵宇在箱底翻找了一阵,
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布袋。
那是临行前,去御医那里要的,胡椒姜粉包。
在这个时代,胡椒可是比黄金还贵的香料,专治胃寒。
“不煮红锅了!咱们今晚吃‘鱼羊一锅鲜’,专门治这‘水土不服’!”
片刻之后。甲板上燃起了篝火。
赵宇亲自操刀。
他先是用大火将锅烧热,
然后用勺子挖了一大块雪白的羊油放进去。
“滋啦——”
羊油触锅即化,
那股特有的醇香,直接盖过了江面上原本的腥味。
这可是北方贵族才有的味道!
“不是讲究‘鲜’吗?我也让大都督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鲜’!”
“鱼加羊,可不就是鲜。”
将那些还没吃的鱼肉,醉虾一股脑的倒进锅里煎。
羊油的高温瞬间锁住了,鱼肉的水分。
成了一股焦香。
紧接着,“哗啦!”一大桶开水冲入锅中。
瞬间翻滚成了浓郁的奶白色。
这个时候,再倒入,那包珍贵的胡椒粉。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香气开始在江面上弥漫。
正在啃大饼,咸鱼、就着凉水下咽的东吴士兵们,
鼻子禁不住的抽动了起来。
“卧槽……什么味儿?”
“好香啊……有鱼味,还有……羊肉味?!”
“不止,还有胡椒味?这么奢侈?”
赵宇手里拿着一个大汤勺,站在锅边。
“哎呀!这鱼啊,就得配着咱们北方的羊油煎过、炖白了吃才养人!”
“大都督虽然一片好心,但这生吃实在太伤身了,那是野人的吃法!”
“来看看这汤色!奶白奶白的!喝一口,暖进心窝子里!”
“这就叫——南鱼北羊,天下无双!”
“柳绾,快!给丁仪和蒋干一人盛一大碗!”
“趁热喝!这里面全是羊油和胡椒,专治跑肚拉稀!喝下去立马回魂!”
仪原本已经不想张嘴了,
但是那股胡椒,羊油混合的香味一钻进鼻子,根本忍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