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
杨修躺在榻上,
他正在养病。
准确地说,
是在进行一场“只要我不出门,赵宇就羞辱不到我”的战略性撤退。
长史房一战,朝堂一战。
大败特败。
“咳咳。”
杨修对着铜镜子。
往脸上扑了一点粉,
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更憔悴一些。
“嗯,不错。”
“印堂发暗,嘴唇发白。”
“这要是丞相派人来看,绝对信我是为了公事操劳成疾。”
杨修满意地放下粉扑,
拿起一卷春秋准备陶冶一下情操。
心里还在盘算著:
赵宇那个粗人,现在应该去监督那个什么神威捞了。
两个西凉人,能掀起什么大浪?
过不了三天,绝对关门大吉。
到时候,我再出山,
写一篇《粗鄙之食赋》,好好嘲讽他一番。
正美着呢。
嘀——嘀——哒——嘀——!!
一阵锣鼓声,从府外传来。
杨修猛地坐起来。
没病也得吓有病了。
“谁?”
“谁家出殡?”
“怎么跑到我杨府门口来吹了?”
管家老王跑进来,
“老爷!不好了!”
“不是出殡!”
“是有人送礼来了!”
“送礼?”
杨修气不打一处来,
“送礼你吹什么唢呐?不知道的以为要送我走呢!”
“是谁?这么不懂规矩?”
管家咽了口唾沫,
“是相府还有神威捞的人,说是给老爷送‘开业大礼’。
杨修一听“赵长史”三个字,
眼皮就止不住的狂跳。
喜庆?
这分明是阴乐!
“不见!”
杨修重新躺下,
“就说我病重,起不来床,快死了!”
“让他滚!”
“可是”
“那领头的兵说了。”
“赵长史有令,必须亲自交到杨主簿手里。”
“还要还要杨主簿亲自‘签收’。”
“您要是病重起不来,他们就冲进来,把礼送到您床头去。”
“放肆!”
杨修一个轱辘爬了起来。
冲进来?那成何体统!
“扶我出去!”
“装的像一点!”
“我倒要看看,他赵宇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还能当街杀了我吗?”
杨府门口。
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三国这时候,本来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好不容易来个乐子,不得好好看看。
见有人围观,吹的更响了。
杨府门缓缓打开。
杨修在管家的搀扶下,
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虽然心里在喷火,
但表面功夫得做足。
他是一代名士,
要有风度。
“停——!”
杨修抬起手,虚弱地喊了一声。
世界终于清静了。
那什长上前一步,大嗓门跟打雷似的:
“可是杨主簿当面?”
杨修用手帕捂著嘴,
咳嗽两声:
“咳咳正是本官。
“不知道有何贵干啊?”
什长咧嘴一笑,
“长史说了。”
“听说杨主簿最近操劳过度,身体不太好。”
“再加上神威捞过几日开业。”
“长史特意为您定制了一份‘至尊专属大礼’。”
“祝杨主簿身体健康,脑力大增!”
说著,什长把那个什么红盒子递了过来:
“请主簿签收!”
杨修看着那个盒子。
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也是一个要脸的人。
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他又不能拒收。
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替我谢过赵长史。”
杨修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伸手去接。
“慢著”
什长突然把手缩了回去。
“长史说了。”
“这礼物很贵重。”
“得当面验货,还得当众宣读一下‘使用说明’。”
“免得杨主簿不会用,浪费了长史的一片苦心。”
杨修:“”
什么玩意儿?还有使用说明?
什长不等杨修答应,
直接一把扯开了红绸子。
盒子打开。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杨修也看了过去。
盒子里,
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就是先前见的那个木牌。
另一样,是一碗猪脑汤。
杨修的眼睛直了。
死死盯着那碗汤。
“这”
“这是何意?”
什长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张纸条,
“赵长史以此物赠杨主簿。”
“曰:民间有云,吃啥补啥。”
“杨主簿写文章动辄五千言,想必是用脑过度。”
“此猪脑汤,乃是神威捞特供。”
“望主簿趁热服用,补补脑子,争取早日学会说人话。”
人群直接炸了。
“哈哈哈!”
“吃啥补啥?”
“那也就是说杨大人没有脑子?”
“赵长史这嘴也太损了吧!”
他堂堂弘农杨氏的天才,居然被送猪脑?!
“你你”
什长一脸无辜。
“杨主簿别激动,还没完呢。”
他拿起那块木牌:
“这是学习卡,长史说了,这是给你的特权。”
“以后您去店里吃饭,只要大声背诵‘六点要求’。”
“背对一次,奖励猪脑一份。”
“背错一个字嘿嘿,门口的马腾将军会负责帮您‘提神醒脑’。”
说完。
什长把盒子往杨修怀里一塞。
“东西送到了!”
“兄弟们,撤!”
嘀——嘀——哒——嘀——!!
声音再次响起。
喜气洋洋地走了。
留下杨修一个人,
抱着红盒子,和管家一起在风中凌乱。
书房。
大门刚关上。
“虚弱”的杨修,直接爆发了。
他没有在院子里发怒。
他也怕院子外围观的百姓听见。
“啪!”
猪脑汤直接洒了一地。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赵宇!我与你势不两立!!”
“猪脑,他居然送我猪脑。”
“他这是骂我蠢!骂我不如猪!”
管家也不敢说话。
在一旁的角落里。
“那老爷”
“这卡”
“拿去烧了!!”
“烧成灰!扔进茅坑!”
“看见它我就恶心!”
管家拿过木牌子,
刚要往火盆子里丢。
手一顿。
看到了木牌背面的红色的印记。
那是曹丞相的私印。
管家吓得手一抖。
还好他认字。
不然就要祸事了。
“老老爷”“这这烧不得啊”
“为何烧不得?”
“您看”
管家把木牌背面递给杨修,
“这上面有丞相的印”
“还写着‘试点专用’。”
“这也就是说,这是在‘响应丞相号召’。”
“您要是烧了”
管家压低声音:
“那就是对‘新规’不满,是对丞相不满啊”
“若是传到丞相耳朵里”
“咱们杨家”
杨修身上那股冲天的怒火,直接被浇灭了。
赵宇把这玩意和新规绑定在了一起。
他要是敢毁了这卡,那就是抗命,是在给皇帝和曹操上眼药。
曹操正愁没借口整顿世家呢,自己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良久。
“哎————!”
杨修拿着那张学习卡。
“留着”
“给我供起来。”“放在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管家松了口气:“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