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新桥机场军用跑道,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裂长空。一架没有任何民航标识的专机蛮横地刺穿云层,轮胎摩擦地面,激起一阵焦糊的白烟。
舱门刚开,白澈就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白大褂甚至还没来得及换,衣角沾着些许实验室特有的机油味。但他脸上的表情,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冷上几度。
“白院士!”
早在红旗车旁候命的校官快步上前,双手递过一只特制加固平板:“符合条件的17家车企资料都在这里。停产、资质完整、江浙沪地区。”
白澈一把抓过平板,钻进车后座。
“回公司,开快点。”
“是!”
红旗车如离弦之箭,瞬间融入车流。
后座上,白澈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了残影。那些决定着一家企业生死存亡的财务报表、负债率、生产线参数,在他眼中被瞬间拆解成最直观的数据流。
三分钟。
他的手指悬停在一个名为“逐风汽车”的页面上。”啥也干不了。
烂,烂到骨子里了。
“就它。”白澈把平板往旁边一扔,闭目养神。
前排的校官扫了一眼后视镜,心跳都漏了半拍。三分钟,决定了一家几百人厂子的命运。
这就是国士的效率。
……
零界科技总部,ceo办公室。
灯光惨白,空气凝固得象灌了铅。
王涛顶着那一双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在地毯上走出了战壕的感觉。他一边走一边抓头发,嘴里念念有词:“这帮洋鬼子,骂人都不带重样的……咱们的水军呢?怎么连个响都听不见?”
苏晚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形单薄得象一张纸。
那套职业装已经有了褶皱,却依旧穿得一丝不苟。她盯着屏幕,那些德文、英文混杂的报道,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内核意思——
零界科技是骗局。
苏晚晴是花瓶。
“傀儡”、“靠脸上位”、“资本玩物”……这些字眼不再是商业攻击,而是把她的尊严扔在地上踩。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一股大力猛然推开。
王涛吓得一哆嗦,刚想骂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一抬头,那个“操”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白……白哥?!”
白澈大步走进来,甚至没看王涛一眼。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笔直地落在办公桌后的那个身影上。
苏晚晴抬起头,满眼的红血丝,还有那一瞬间因为见到他而差点崩盘的委屈。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澈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抹过她的眼角。
温热的触感,让苏晚晴浑身一颤。
那个独自扛着千亿压力、面对全网网暴都不曾低头的铁娘子,在这一刻,防线彻底碎了。
“我回来了。”
白澈的声音不大,却稳得象定海神针。
“剩下的,交给我。”
不是商量,是通知。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澈转身,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森寒。
他从赶来的校官手里拿回平板,随手甩给还在发愣的王涛。
“这公司叫‘逐风汽车’。”白澈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菜市场买白菜,“动用所有备用金,联系债权方。我要在24小时内看到全资收购合同。”
王涛手忙脚乱地接住平板,低头一看数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卧槽!白哥,这厂子负债三个多亿啊!买它干嘛?收废铁吗?”
“按我说的做。”
白澈走到苏晚晴的计算机前,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头也不回:“告诉他们,债务我平,股份溢价30收。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钱不够就找李建国,他会解决。”
王涛倒吸一口凉气。
这特么才叫“钞能力”啊!买个破产厂,就为了赶时间?
“得嘞!您是大爷,您说了算!”王涛也不废话了,抱着平板就冲出去打电话,那背影都透着一股“我有靠山了”的嚣张。
办公室内,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脆响。
苏晚晴看着白澈的侧脸。
他在登录那个账号。
那个粉丝五千万,常年长草,被全网戏称为“年更up主”、“失踪人口”的账号——
bilibili id:白开水。
白澈的眼神专注而疯狂,指尖落下,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点击,发布。
几乎是同一秒,全网服务器开始哀鸣。
一条只有寥寥数行的动态,象一颗核弹,精准地砸进了全球汽车圈的鱼塘里。
【听说有人觉得我们只会做ppt?】
【一个月后,零界科技首款电动汽车发布。】
【输了的,滚出新能源市场。】
死寂。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刚打完电话回来的王涛,看着屏幕上的动态,整个人裂开了。
造车?
一个月?
还要去那个被称为“绿色地狱”的纽北赛道,跟玩了一百年性能车的德国佬硬刚?
“白……白哥,你这是被盗号了吗?”王涛声音都在抖。
苏晚晴也懵了,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这根本不是反击,这是自杀式袭击!
用整个公司的未来,去赌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猛地看向白澈,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冲动过后的后悔。
但他没有。
白澈站直身体,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懒散又欠揍的模样。
他冲着还没回过神的苏晚晴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愣着干嘛?苏总。”
“去给我泡杯茶。”
“然后坐好,准备见证一下,什么叫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