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彻底宕机了。
她垂下头,看着那些光点在裙摆上汇聚成瑰丽的星云,又散开为璀灿的银河。
它们随着她最轻微的呼吸而流动,变幻。这已经超越了礼物的范畴,这是一场只为她一人上演的,无声的宇宙史诗。
心脏狂跳得象要挣脱束缚,一股热流轰地炸上头顶,cpu瞬间烧到过载,一片空白。
她想开口说谢谢,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想骂他为什么总能做出这么超乎想象的事情。
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她引以为傲的所有理智和冷静,在这片流淌的宇宙面前,被砸得稀碎。
站在一旁的王涛,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麻辣烫早就凉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被星辰包裹的女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代表着极致震撼的雪花屏。
白澈欣赏着苏晚晴这副彻底傻掉的模样,心里那点“怕麻烦”的念头被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所取代。
搞定。
效果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好亿点。
就是不知道她的cpu会不会因为过载而烧掉。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过于安静的场面,一个奶声奶气的合成电辅音,冷不丁地从旁边响了起来。
“扫描完成。”
实验室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待机,存在感极低的医疗伴侣机器人大白,圆滚滚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两人身边。它眼部的黑色光圈闪铄着柔和的光,胖乎乎的充气手臂抬起,对着苏晚晴的方向。
这憨态可掬的模样,与眼前的极致浪漫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苏晚晴被这声音惊得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大白。
王涛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解脱,好奇地看着这个胖家伙。
白澈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忘了把这个家伙的自动健康监测功能给关了。
他刚想开口阻止,大白已经开始忠实地汇报它的分析结果,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检测到苏晚晴目标心率飙升至每分钟一百三十次,皮肤电反应异常增高,肾上腺素及多巴胺分泌水平急剧上升。”
大白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最后的判定,然后用它那纯真无邪的电辅音,给出了结论:
“综合生理指标判断,目标已达到‘恋爱’阈值。”
“……”
“……”
“……”
整个实验室,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象是核爆。
王涛的下巴,第二次表演了自由落体。他看看白澈,又看看苏晚晴,最后看看那个一本正经宣告着惊天秘密的白色胖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恋爱阈值?
还能这么玩?科技的尽头原来是当月老吗?!
下一秒,这片死寂被一声短促的尖叫撕裂。
“啊!”
苏晚晴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绯红变成了沸腾的血红,热气几乎要从头顶冒出来。
她所有的矜持,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都被大白这句致命的“神助攻”彻底击溃,当场社死!
“你别乱说!”
她羞愤欲绝,想也不想地一个箭步冲过去,伸出双手就去捂大白那个光滑的,根本不存在的“嘴”。
那场景,又滑稽又可爱。
白澈绷不住了。
神助攻!
这才是真正的智能!比他写过的任何一套算法都来得精准,来得致命!
他感觉自己快要笑出腹肌了。
苏晚晴捂着大白的“脸”,却根本无法阻止那软萌的电辅音继续工作,活象个没有感情的嘴替。
“根据您的行为模式分析,您当前的‘捂嘴’行为,属于社交性窘迫的应激反应,进一步佐证了‘恋爱’阈值判断的准确性。”
“你闭嘴!闭嘴啊!”
苏晚晴快要疯了。
她放弃了跟这个油盐不进的机器人较劲,羞恼地转过身,正好看到白澈那个因为憋笑而颤斗的背影。
所有的羞窘,所有的慌乱,所有的感动,在这一刻汇成了一股让她无法再思考的冲动。
就是他!这个总是懒洋洋,总是一副怕麻烦的样子,却为她“手搓”了一片宇宙的男人!
她不再尤豫。
苏晚晴快步上前,从背后,第一次,主动地伸出双臂,带着一丝颤斗,却又义无反顾地,环住了白澈的腰。
白澈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背后传来的,是柔软的触感和灼人的温度。他能清淅地感觉到,她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后背。
属于她的,带着淡淡清香的发丝,蹭在他的脖颈,有些微痒。
一股完全陌生的,混杂着柔软与温热的感觉,从接触的部位,迅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麻烦了。
这次好象真的玩脱了。
他正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带着浓浓鼻音,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闷闷地传来。
“谢谢你……”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白澈那颗总是高速运转,冷静计算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
就在这极致暧昧与温馨的氛围中,实验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
王涛那个大脑袋又跟地鼠似的探了进来,他手里还提着一袋新买的烤冷面,献宝似的压低了嗓门。
“澈哥,苏总,麻辣烫都凉了,要不要来份刚出炉的烤冷面?加了双份……”
他的话,在看清室内情景的瞬间,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穿着星河的绝美女人,正紧紧抱着他的澈哥。
而他的澈哥,僵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王涛的瞳孔瞬间放大,他脸上的表情,从“邀功”变成了“惊恐”,再到“我瞎了”。
他一言不发,用尽毕生的控制力,将自己的脑袋,以慢镜头万分之一的速度,缓缓地、无声地,缩了回去。
“咔哒。”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白澈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挂在门把手上的声音。
他不知道的是,王涛此刻正蹑手蹑脚地,将一个他从学校专家公寓顺手牵羊拿回来的,“请勿打扰”的牌子,庄重地挂在了实验室的门上。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紧闭的大门,双手合十,拜了三拜,才抱着自己那袋凉透的烤冷面,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