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那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清淅地回荡。
工资?
安保服务?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苏晚晴感觉自己的脸颊一定红透了,不是因为羞涩,纯粹是气的。
“公司账户还没开,财务流程也没走完。”
白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所以才让你这个ceo,私人垫付一下。”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提醒你一下,零界科技的股权结构里,我占百分之九十九。换句话说,你的工资也是我发的。现在,我要求预支一点,很合理吧?”
苏晚晴被这套无懈可击的流氓逻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男人,总有办法用最平淡的口吻,把她所有的冷静和理智,搅得一塌糊涂。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密码。”
白澈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
“六个零。”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补充了一句,“不用多,转个一块钱意思一下就行。建起一个概念~身为ceo,要对公司的内核技术资产,给予足够的尊重和物质激励。”
苏晚晴:“……”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混蛋气到心肌梗塞了。
她拿起那张卡,又拿起自己的手机,真的就准备给他转那一块钱的“工资”,用这种方式结束这场荒谬的对话。
就在这时。
她放在桌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一个她无比熟悉,却绝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打来的名字。
【李建国】
苏晚晴的动作瞬间停滞。
她和李建国的沟通,一向是通过加密线路,而且有固定的连络时间。
这种直接打她私人手机的紧急来电,只代表一件事。
出大事了。
实验室里那点荒唐又暧昧的气氛,瞬间被这急促的震动声驱散得一干二净。
苏晚晴的神色在刹那间恢复了冰冷与凝重,她迅速接起电话。
“李部。”
电话那头,李建国那沉稳厚重的嗓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焦灼。
“晚晴同志,出事了。你看一下邮箱,我刚把科学院那边转过来的紧急文档发给你。一份来自《science》期刊的公开信。”
“鹰国人,开始从另一个战场进攻了。”
电话挂断。
苏晚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用最快的速度冲到白澈的工作台旁,那里有一台专门用来处理外部信息的计算机。
她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登录邮箱。
一封被标记为【最高紧急】的邮件,赫然躺在收件箱的最顶端。
她点了进去。
附件是一份pdf文档,标题是英文。
《anopenlettertotheglobalscientifiounity:onthedubionatureofzero~boundarytechnology》
【致全球科学界的一封公开信:论零界科技之可疑本质】
苏晚晴只看了一眼标题,心脏就猛地一沉。
她迅速将全文复制,丢进翻译软件,同时凭借自己过硬的专业英语能力,开始了快速的扫读。
白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小米粥,站在她身后,同样看着屏幕。
翻译软件很快给出了全文。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扑面而来的傲慢。
“……我们必须警剔这种披着科学外衣的商业骗局。任何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能量转换,都是对现代物理学根基的公然挑衅。那块所谓‘不发热的电池’,极有可能是利用了某种未知的、剧烈的吸热化学反应,制造出能量无损耗的假象。这并非科技的进步,而是对科学精神最无耻的亵读……”
信的作者,是一个白澈和苏晚晴都如雷贯耳的名字。
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鹰国皇家科学院院士,当代凝聚态物理学的泰斗级人物。
信的末尾,附上了一份联合签署的学者名单。
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全球各个顶尖大学或研究机构里,举足轻重的学术权威。
而声明的最后一段,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们在此,以全球一百一十七名物理学、化学及材料学领域学者的名义,联合要求‘零界科技’立刻公开其‘常温超导材料’的全部实验数据、理论模型及制备流程,接受国际学术共同体的公开审查。”
“若贵方拒绝,我们将联合推动全球所有主流学术期刊,对一切来自龙国的、与能源及材料学相关的科研项目,进行无限期搁置审查。我们必须捍卫科学的纯洁性!”
轰。
苏晚晴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已经不是商业打压,甚至不是技术封锁。
这是学术霸凌。
是以整个西方学术界百年的声望和话语权为武器,发动的一场旨在从根源上,彻底扼杀零界科技合法性的“十字军东征”。
他们不跟你谈市场,不跟你谈产品。
他们直接釜底抽薪,宣布你的理论根基就是假的,你就是个骗子。
一旦这顶帽子被扣实,零界科技将永无翻身之日。中科大,乃至整个龙国科研界的声誉,都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混蛋……”苏晚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段霸道无比的威胁,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她全身。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她面前的鼠标。
白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了粥,把碗随手放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正被一个悬浮粒子对撞算法的优化问题搞得有些烦躁,现在又被这种破事打扰,那股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他快速滚动着鼠标滑轮,把那封几千字的公开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然后,他把一支记号笔,“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
“烦死了。”
苏晚晴正处在巨大的忧虑之中,被他这一下惊得抬起头。
只见白澈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不耐烦地开口。
“不就是篇论文吗?一些老古董,还玩这个把戏。”
说完,他根本不给苏晚晴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在计算机上,新建了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
他修长的双手,复盖在了键盘之上,骨节分明。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已经彻底石化的苏晚晴,下达了指令。
“给我半小时。”
“再来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