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冰河之吻
尤利婭的小眼神充满了期盼。
“好吧,那你来,不过我这个鉤子比较大,咬鉤的通常是大傢伙,你可得小心了,可千万別被它拽到水里——”
“哎呀,放心放心,看我的!”尤利婭不等程砚之说完,就已经麻利地把自己那精致的小鱼竿塞进程砚之手里,然后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大鉤和大竿。
阿丽娜刚把自己的鱼放进桶里,笑著点头:“嗯,小心点就好。”
程砚之无奈地笑笑,接过那竿,回到雪屋,重新掛上一小粒鱼饵,拋入水中。
尤利婭则学著他刚才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团了一大坨浓烈的肉饵掛在硕大的鉤子上,用力甩入水中,溅起一片水。
尤利婭握著那杆粗壮的冰钓竿,坐在程砚之刚腾出来的马扎上,学著程砚之的模样闭目凝神,努力装出“我很专业”的样子。
她现在坐在雪屋门口,方便等会儿来“大傢伙”时,往外面拖。
雪屋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等待似乎格外漫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丽娜小竿又起了一条稍小的尖鰭。程砚之的小鉤也上了两尾灵活的小鱼,他乐呵呵地展示给尤利婭看,换来她气鼓鼓的白眼。
就在尤利婭渐渐失去耐心,焦躁地调整坐姿,小声抱怨“大鱼睡懒觉了吗”时-
她手中那根一直纹丝不动的粗鱼竿顶端,毫无徵兆地猛然向下剧烈弯折!仿佛水底有只巨手在猝然发力向下猛拽!
“啊!”
尤利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叫,双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巨大的拖拽力根本不是她预想的状態!巨大的惯性让她身体猛地向前一扑,脚下的冰面因刚溅了水有些湿滑!
“噗通!”
水四溅!
尤利婭妹子,整个人被鱼竿和那股巨力拽得失去平衡,直直地栽进了冰窟窿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尤利婭!”阿丽娜嚇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瞬间扑到冰窟窿边缘,伸手想去拉人!但冰冷刺骨的河水翻滚,只能看到妹妹在深色水下的模糊影子和剧烈挣扎翻腾的水!
她不会游泳!根本够不到!
程砚之大脑也是一炸,根本没看清拽走尤利婭的是什么鱼!救人是第一位的!
“阿丽娜靠后!”
程砚之大吼一声,动作快到不可思议,一把甩开手中的小鱼竿,同时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外套扣子崩开,靴带一扯,厚重的袄、厚毛衣被迅速甩脱在地,整个过程只用了两三秒!
之所以脱衣服,是因为衣服太厚重,入水湿透之后太沉,会迟缓他的泳姿,不方便救人。
冰冷的寒气瞬间包裹住他全身,来不及换泳裤,只穿著內裤衩子,深吸一口雪屋里寒冽的空气,程砚之—
想了想,又將雅库特刀的刀鞘绑在了腿上,这个刀鞘本身就附带皮带,平时可以绑在腿上或者腰间。
锋利的雅库特刀自然也插在里面。
然后,毫不犹豫,纵身跃入那翻涌著死亡阴影的冰河之中!
“噗通!”
如果是普通人,这刺骨的冰水就会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扎透全身,但程砚之在这里潜泳过数十天了,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只有温润与舒適。
他如同冷水鱼,喜欢这个温度。
程砚之睁开眼睛,屏住呼吸,在水中潜游,四处张望,竭力寻找。
看到了!
尤利婭像个失控的秤砣正在急速下沉,帽子早已脱落,黑色的髮丝在水中散开,手脚无意识地扑腾著,眼睛惊恐地圆睁,嘴里不断冒出绝望的气泡。
那根粗壮的鱼竿还死死缠在她的胳膊上,竿稍剧烈抖动,显然那条尚未露面的巨物还在试图將其拖向深渊!
程砚之双腿猛地一蹬,如同一条灵动的鱼,如箭一般射了过去。
他在水中屏住呼吸,肌肉的力量在冰水的刺激下被完全唤醒。这些天的锻炼和服药是有作用的,他病根虽然在,但体力却比之前要略微强壮一些。无论是耐力还是力气,都有所增长。
几秒钟,程砚之就追上了下沉的女孩。
他一把抓住尤利婭胡乱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果断地去扳她死死攥著鱼竿的手指! 但那陷入极度惊恐的女孩求生本能太强,像溺水者抓住稻草,反而把鱼竿抱得更紧,鱼线崩得更直!
巨大的拖拽力將两人都向下拖去!
水下幽暗的光线里,程砚之看到缠在她手臂上的线组勒得很深!好在,他早有准备。
之前就猜想到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
所以,这一刻,程砚之毫不犹豫地从绑在小腿上的刀鞘中,拔出了那柄锋利的雅库特刀!
“呛!”
冷冽的刀锋在水中划过一道银光,精准而利落地斩断了那根能承受巨力的坚韧鱼线!
瞬间,那股拖拽的巨力消失了!
水下只剩下因恐惧而虚脱的尤利婭,和从后面紧抱著她的程砚之。大鱼带著半截鱼线和那个夸张的大鉤,仓皇消失在勒拿河的黑暗深处。
程砚之无暇惋惜那条从未谋面的巨物(看这挣扎的力度和鱼线断裂前瞬间的沉重感,绝对是条罕见的超大哲罗鮭或者別的未知深水猛鱼),至於鉤子和鱼线,也值不了几个钱,当务之急,救人要紧。
程砚之从后面双臂环抱住几乎失去意识的尤利婭,双腿用力踩水,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浮去!
再晚的话,他憋住的那口气也要慢慢吐完了。
“哗啦!”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终於破水而出!
“程哥哥!尤利婭!”一直趴在冰窟窿边缘、心都快跳出嗓子的阿丽娜,看到两人浮出水面,几乎是哭著喊出来。
程砚之剧烈地喘息著,口鼻喷出白气,冰水顺著他乌黑的头髮成股流下,脸色因寒冷和用力而显得更加苍白如纸。他奋力將尤利婭托向冰窟窿边缘:“快!拉住她胳膊!往上拉!”
阿丽娜倾尽全力,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妹妹冰冷僵硬的手臂和衣服。程砚之在水下用肩膀顶著尤利婭的双腿,配合阿丽娜的拖拽。
“一、二、三—起!”程砚之嘶吼!
尤利婭被一点点拖上了冰面!像一尊失去生息的冰美人,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已经没有了动静,连呛咳都没有,显然在落水挣扎时就呛水窒息了!
“尤利婭,妹妹!”阿丽娜紧紧抱住妹妹湿透冰冷的身体,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程砚之双手扒住冰缘,喘息著对阿丽娜叫道:“放平她!快!把她仰面放平!解开脖子那里的衣服!”
程砚之一边吼,一边试图翻身上来,但冰冷的河水仿佛抽乾了他上岸的力气,手臂因寒冷和之前的爆发而微微颤抖。
阿丽娜虽然极度慌乱,但对程砚之的无条件信任让她立刻照做。
她迅速將昏迷的妹妹仰面平放在冰面上,手忙脚乱地拉开妹妹厚皮袄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湿漉漉的脖颈。
此时,程砚之也终於咬牙爬了上来!他浑身都在滴水,剧烈地打著寒颤,牙齿咯咯作响,但他顾不得自己,跟跑著扑到尤利婭身边。
探鼻息—微弱!摸脉搏—若有若无!胸口冰冷!瞳孔有轻微涣散的跡象!
“別怕—尤利婭”程砚之的声音也带著颤音,但眼神冷厉如刀,那是属於求生者的绝对专注。
他迅速跪在尤利婭一侧,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交叠,找到尤利婭胸骨下半段的位置,手臂伸直,用整个上半身的力量开始规律而有力地向下按压!
“1—23”每一次按压都伴隨著程砚之沉重而快速的计数声和粗重的喘息。
阿丽娜跪在另一边,双手捂住嘴,泪如泉涌,却死死压抑著不敢出声干扰,只是紧紧盯著程砚之每一个动作。
按压了三十次后,程砚之停下,快速检查尤利婭依旧紧闭的口腔是否有异物,然后毫不犹豫地捏住尤利婭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將自己的嘴完全覆盖住尤利婭冰冷的嘴唇!
“嘶”雪屋外寒风呼啸,雪屋內只剩下程砚之有节奏的按压声和他给尤利婭做人工呼吸时交换气体的、微弱而令人心碎的水声。
阿丽娜看著程砚之略显苍白的唇紧贴著自己妹妹毫无血色的唇,看著他额角滑下的混合著冰水的汗水,看著他专注到仿佛世界只有尤利婭一人的眼神—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无比真挚的担忧、恐惧、感激交织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微微的、不该有的羡慕。
这个时候羡慕?神经病呢!妹妹都快没命了!
阿丽娜迅速抹去不恰当的念头,全身心祈祷妹妹快点醒来。
一下,又一下,一下——
仿佛是上天的怜悯,终於一“咳—咳咳咳咳——呜”一声剧烈而痛苦的呛咳从尤利婭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忽然,尤利婭猛地侧过头,吐出几大口浑浊冰冷的河水,眼睛痛苦地半睁著,瞳孔开始聚焦,但眼神茫然又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