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我要挑战你。”
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沉真闻言看去,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手持一把折扇,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青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似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却又有着几分坚定。
周围的人听到这声挑战,纷纷向他看去,不时有人小声议论。
“你看,叶知秋又来了。”
“这都第几次了?怎么还不死心,祁天殿的事情还不够他忙的?”
“嗐,毕竟是祁天殿殿主的高足,说不定人家觉得,多来咱们净邪司历练几回,比苦修更能念力精进呢。”
叶知秋听到这些戏谑的议论,脸色微微泛红,但眼神中的坚定却丝毫未减。
年轻人对面的女子,寒烟。
人如其名,冷面如霜。
一身净邪司青色劲装紧束,勾勒出利落而矫健的身形,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她目光扫过那年轻人,朱唇轻启,语气清冷不耐:
“叶知秋,你们祁天殿没事干吗?
我们净邪司的事情可是多得是,没工夫陪你玩。”
就在她即将与叶知秋错身而过时,
眼角的馀光似乎扫过不远处的雷烈等人所在的方向,那清冷的眸光在雷烈身上流转了一瞬。
沉真见到这位一队队长寒烟,心中也不禁暗暗赞叹。
她身上有种久经杀场淬炼出的锋芒,与祁天殿那些飘逸出尘的抚神者截然不同。
虽面容冷峻,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接近,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雷队,你方才不是说,寒烟队长提起你都钦佩有加么?”沉真低声打趣:
“眼下这局面,
不正是你展现影响力的好时候?”
雷烈闻言,呲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拍了拍沉真的肩膀:
“小沉,看破不说破!
自家兄弟乐呵乐呵就得了,这话要让那位听见,”
他偷偷指了指寒烟的背影,小声道:
“下次若是遇到联合清剿,保不齐就把联合畸变体把咱们剿了。”
沉真、任飞、苗二虎、付刚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皆有些上扬。
“寒烟队长!”叶知秋见她又要走,急忙侧移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急切地说道:
“我我并非无谓纠缠!
师尊也常言,知守静,亦须知动。
净邪司直面邪祟,实战之要,非闭门清修能悟。
我只求一次切磋机会,验证所学,绝无他意!”
“小叶啊,”雷烈见状,终于还是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嗓门洪亮,
“有上进心是好事!
不过嘛,这挑战的事儿,是不是也得讲个时机?
你看寒烟队长,刚执行任务回来,
身上煞气呃,是正气都还没散干净呢,哪有心思跟你过招。
你还是先提升自己的念力,切磋也不急在这一时嘛。”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给了叶知秋台阶,又点出了寒烟的忙碌与实战后的状态,还隐约捧了一下。
叶知秋被雷烈说得有些尴尬,但仍赖在这里,不肯让步:
“雷队长,我知道我现在实力不足,
但我相信只要不断努力,总会有进步的。
寒烟队长就是我的目标!”
寒烟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叶知秋一眼:
“等你什么时候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来找我吧。”说完,便不再理会叶知秋,径直向前走去。
留下叶知秋呆立原地,脸上有思索,有失落,也有不甘。
沉真走上前去,一脸温和:
“叶兄,有毅力,我个人表示很钦佩。
寒烟队长的话虽直,却是都说在点上。”
任飞这时插言道:
“嘿,小子,听见没?
路还长着呢,不过就你这实力,想要追上寒烟队长,怕是得下辈子喽。”
说完,其他人还故意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叶知秋脸红一阵、青一阵,只能抱拳灰溜溜跑了。
“啧,祁天殿的好苗子,心气是高。”雷烈看着叶知秋走远,咂了下嘴,
“不过净邪司的花”
他话说一半,瞥见沉真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打住,干咳两声,
“咳,行了行了,热闹看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笑闹散去。
沉真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他想起还有正事要办,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典仪院走去。
不多时,沉真就到了典仪院。
作为抚念神殿五大分支机构之一,这里不象净邪司满是烟火气,也没有祁天殿的清贵感,整个建筑群都飘着古籍的墨香与各种香的馀韵。
抚念神殿的五大分支各有明确执掌,撑起了世间抚念安神的秩序:
净邪司管外勤除祟,清剿低中阶畸变体与异端;
祁天殿主要负责日常的观测与祈祷仪式,针对民间小规模念力躁动辅以基础符录镇念;
典仪院负责研究、制定和传承“抚神”仪式的标准,同时归档各类诡案线索与古籍考据;
神恩库负责内核资源调度分配;
还有最神秘的镇念堂,专司高阶畸变体清剿,以及负责处理突发的、大规模的“神之悲怒”和高阶异端力量,是神殿最后的防线。
进镇念堂,也是沉真奋斗的目标。
只因他母亲就曾是镇念堂的一员。
沉真穿过长长的甬道,在尽头的影壁处刚向右一转,侧旁的廊下便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一高一低,正聊得热络。
廊下摆着两张藤椅,中间一张石桌,上面摊着几本古籍。
坐着的两人,一个一袭白衣,眼角有几道笑纹,正是沉真的启蒙老师柳叙白。
另一个背微驼,穿灰色长衫,正拿着一本古籍,是典仪院出了名的老学究沉墨言。
按族谱排,沉真还得喊他一声叔公。
“柳教习,沉叔公。”沉真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几分亲近。
柳叙白抬头一见是他,立刻放下手里的茶碗:
“小沉来了,你小子现在出息了,比我当年强多了。”他伸手拍了拍沉真的骼膊,力道不轻不重,满是欣慰。
沉墨言也抬起头,声音雄浑清淅:
“包子铺的案子我们也听说了,你带线索来的?”
“恩,”沉真拿出一个布包,取出那块带着印记的陶罐碎片,
“凌司主让我送这个过来,
说是新畸变体的印记,想让典仪院王倦大人看看有没有记载。
或者您二位先看看?”说着递出碎片。
沉墨言接过碎片,端详着上面的纹路,眉头慢慢皱起:
“这印好象有点眼熟。”他转头看向柳叙白,
“老林,你还记得四年前咱们整理邻郡旧案时,那本《畸痕录》里记的东西吗?”
柳叙白凑近一看,脸色也沉了下来:
“像但又不全象。”他看向沉真,语气严肃,
“这畸变体是不是专操控人食欲的?”
“对,”沉真点头,把包子铺的情况简要说了几句,
“它能把铺子变成领域,还靠旧食欲催生新食欲,最后被我们用厌恶感反噬,但是跑了一缕残雾。”
沉墨言放下碎片,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画了个简略的印纹:
“当年那畸变体,只能操控几个人争抢吃的,没这么大本事。
难道这东西现在进化了?或者说有人在帮它变强?”
柳叙白也点头,提醒道:
“你们以后办案遇到它可得小心,它的出现说不定就是人为。”
人为?!
这话让沉真心中一震,刚想追问,就见典仪院的小厮匆匆走来:
“沉大人,王大人在值房等您,请您即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