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的瞬间,沉真感到一股无法抗拒、庞大无匹的力量攫住了他的身体。
他被这股无形的巨力强行钉在台阶上,动弹不得!
头颅被强行抬起,正对着空荡荡的戏台,眼皮被一股力量撑开,被迫“观看”。
而在他的视野里,镜中的“沉真”,嘴角正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微笑。
紧接着,空荡荡的戏台上,光影开始扭曲、变幻。
突然。
哗——!
雨声,震耳欲聋!
但沉真看见的,雨不是天上落下来的。
滂沱的雨点挣脱泥泞,从地面的积水里倒灌而起,飞速射向昏沉的天幕。
一个模糊而温暖的女人身影在雨幕中回首,眼神里充满无尽的不舍与决绝。
那是他的母亲,她的身影在雨幕那端摇曳。
“真儿退后!”
她的声音撕裂身前那片扭曲的空气,嘶哑,决绝。
紧接着,是无声的爆发,强光吞噬了一切。
那是他记忆深处最痛苦的画面!
“不!母亲!”
沉真想开口,却发现连声音都被剥夺,他在心中怒吼。
“小沉,你怎么啦?!”雷烈厉声道。
他发现沉真僵立不动,如被抽走魂魄,双眼直勾勾瞪着空无一物的戏台。
任飞与苗二虎也慌忙调用,但也无济于事。
雷烈迅速拿出罗盘,只见指针疯转,显示周围的念尘能量场极度混乱。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微光从他手中泛起,笼罩向沉真,但那束微光刚靠近就如泡沫般碎裂。
“不对劲,有东西在针对他!”雷烈脸色铁青。
任飞和苗二虎见状,脸色骤变,也立刻出手相助。
任飞指间夹着的符纸瞬间燃起清辉,化作流光射向沉真周身屏障;苗二虎剧烈摇动铜铃,轰鸣音波也轰向无形壁垒。
但两道力量刚触碰到屏障,便瞬间黯淡、消散。
“他娘的邪门!”苗二虎又急又怒,
“我们的攻击根本不起作用!”
雷烈直接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罗盘中央,大喝一声:
“给我开!”
罗盘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三道金色锁链如灵龙般,螺旋冲向沉真周围的无形之力,发出“滋滋”声。
那屏障剧烈波动,终于被撕开几道细微的裂痕。
“任飞,苗二虎,快!”
任飞会意,立刻将所有念力灌注符纸,清辉顺着裂缝钻了进去。
苗二虎也再次摇铃,音波凝成一道锐利大刀,想要把屏障裂隙破开。
沉真只觉得身上的束缚稍稍一松。
但却只在刹那。
一股更霸道的力量从戏台深处涌出,不仅瞬间弥合了裂缝,还将三人联手的力量彻底粉碎。
苗二虎和任飞喉间腥甜翻涌,雷烈也被震得后退几步才稳住,罗盘金光直接黯淡下去。
一次救援,从试探到全力爆发,再到惨败,不过数息之间。
此刻沉真心头巨震,并生出一个平时绝不会出现的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这份【抚神者】的差事,表面上是维护世间安稳的神职,实则时刻与莫明其妙的风险打交道,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就象母亲那样。
他现在就象是被强行扔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被迫参演一场剧本早已写好的戏码。
就在他精神承受濒临极限时。
他眼角的馀光瞥见台下“观众”,他们麻木的脸上,嘴角开始整齐上扬,勾起一道冰冷僵硬的微笑,带着诡异的满足感。
“看啊,观众们很满意你的表演。”
那道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和玩味。
沉真有种感觉。
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成了这诡异舞台上,被观众凝视的囚徒。
他剧烈抗争。
但刚产生反抗的想法时,台下那些“观众”的嘴角便缓缓下垂,象在表达不满。
“你的表演变得不够精彩了呢。
你看观众们都不满意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象是从极寒之地传来。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胸腔里翻涌的不甘、愤怒,甚至是对母亲离世的怨怼,正被一股外力疯狂放大,几乎要冲垮理智。
这不是他的本意。
“不!”
沉真在心中嘶吼,残存的理智保持着一丝清明。
转瞬之间,更恐怖的景象出现。
台下那些“观众”的脸庞突然扭曲变形。
有的整张脸被密密麻麻的眼球复盖,全是眼白,没有瞳孔。
有的脸上只有一张大嘴,没有鼻眼;还有的脸上布满细碎的牙齿,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声。
“是幻欲魔!”雷烈突然嘶吼出声,
“这东西能映照七情六欲,
把心底的情绪无限放大,让人迷失在幻境里,一旦沉溺就再也醒不过来!
小沉,别信你看到的!”
这话如惊雷劈醒沉真,他瞬间想起关于它的典籍记载。
幻欲魔,畸变体中最擅长精神操控的存在,以“情绪”为食,情绪越浓烈,它的力量越强。
镜中的“沉真”还在笑。
雨幕里的母亲身影突然扭曲,温柔的脸庞变得狰狞,尖厉嘶吼道:
“你为什么只会在那看?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不是这样的!”沉真在心中狂喊,泪水淌了下来。
他清楚记得,母亲当年是为了掩护民众撤退,主动将神之悲怒引到自己身上。
那是抚神者的荣耀,不是他的过错。
可幻欲魔的力量太霸道!
负面情绪凝成的念力浊流,几乎要将他拖进绝望的深渊。
他心中又生出一个不曾敢承认的想法,如果当时自己能更强大,是不是就能救下母亲?
不!
都是虚幻的。
这个念头被他强行压下。
他脑海中闪过妹妹沉璇的笑脸,他不能沉溺,他还有要守护的人。
镜中的“沉真”似乎察觉到他的抵抗,笑容变得扭曲。
台下脸上全是眼白的“观众”,开始参差不齐参的眨眼;全是大嘴的“观众”张开喉咙,无声嘶吼,透着极致的诡异。
似乎都对沉真很不满。
沉真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被一点点侵蚀,母亲的嘶吼声越来越响,仿佛要贯穿他的灵魂。
就在灵魂即将被撕裂、意识要彻底沉沦的瞬间。
异变陡生!
幻欲魔灌注进他脑海的绝望情绪浊流,竟象是触发了某种潜藏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