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眉头微蹙,作思索状,随即又摇摇头,叹息道:“唉,大圣有所不知。近日天象有异,或有邪魔外道,专擅模仿变化,盗取法宝气息,以行不轨。许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妖魔,觊觎老夫这几样玩物,变化了模样,盗了宝气下界生事,也未可知啊。”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满脸写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
孙悟空盯着老君那张看似仙风道骨,实则装傻充愣的脸,胸中怒火噌噌往上冒。
但他知道,这老倌儿在天庭地位尊崇,又最是滑不留手,没有确凿证据,或者玉帝旨意,想从他这里逼问出实情,难如登天。继续纠缠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他眼珠一转,忽然收了怒容,抓了抓腮帮子,嘿嘿一笑:“原来如此,是老孙错怪老君了。既然老君不知,那便是妖魔作崇,胆敢冒充兜率宫仙童,还盗用老君法宝,实在可恶!”
老君见他态度转变,心中略松,颔首道:“大圣明鉴。此事确与老夫无关。”
“好,既是妖魔作崇,假冒仙童,盗用至宝,阻拦取经,罪大恶极!俺老孙这便下界,去平顶山将那假冒的金角银角,连同那几样仿冒的宝贝,一并打杀了,砸碎了事!省得他们继续败坏老君您的清誉!”
说罢,孙悟空也不等老君反应,拱了拱手:“老君,告辞!”
转身便走,一个筋斗云,出了兜率宫,径直朝下界飞去,速度快得惊人。
太上老君坐在蒲团上,看着孙悟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淡然慢慢褪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掐指默算,随即立刻起身:“这猴头”
莲花洞内,洞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
白叶莹躲在石头后面,探出小脑袋。
金角和银角高坐在上方两张披着兽皮的石椅上,面前石桌上,赫然摆放着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
下方,一群小妖正在喝酒吃肉,喧闹无比。
“哥哥!咱们这次可立了大功了!”银角脸蛋红扑扑的,举着个酒杯,“连唐僧都抓住了!等吃了唐僧肉,长生不老,咱们就是天下最厉害的妖王!”
金角也喝了不少,抱着酒壶,嘿嘿直笑:“二弟说得对!不过那孙悟空跑了,总是个隐患。”
“怕什么!”银角一拍桌子,“咱们有这么多宝贝!他敢再来,就用葫芦收他!用绳子捆他!用扇子扇他!”
“对对对!”金角点头,又有些烦恼地抓抓头上的小髻,“就是宝贝太多,用起来麻烦,要是能合在一起用就好了。”
两个童子大王开始嘀嘀咕咕讨论起宝贝的用法,时而争吵,时而大笑,完全就是得了新玩具爱不释手的小孩模样。
白叶莹躲在暗处,看得啧啧称奇。真是暴殄天物啊!老君的法宝,被他们拿来当玩具显摆。
她的目光在几样法宝上扫过,记住它们摆放的位置。
紫金红葫芦在桌子中间,玉净瓶在旁边,七星剑和笆蕉扇靠在一起,幌金绳随意搭在椅背上。
转头看见唐僧正绑着绳子丢在角落,正在闭目诵经,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还算镇定。
猪八戒则被捆成了粽子,嘴里塞了布团,正“呜呜”地挣扎,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白叶莹正想凑近些,忽然听到金角的声音:“走走走,去看看那唐僧!别让孙悟空耍花样!”
白叶莹连忙缩回阴影里,偷听动静。
金角和银角正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两人显然喝了不少,小脸红扑扑的。
“和尚!”金角努力摆出凶相,“你徒弟孙悟空已经丢下你跑啦!识相的就乖乖等着被我们吃了,还能少受点苦!”
唐僧睁开眼,目光平静:“阿弥陀佛。悟空他自会回来。”
“回来?拿什么回来?”
银角嗤笑,晃了晃手里的葫芦:“我们的宝贝可是天上地下独一份!孙悟空来了也得叫爷爷!”
猪八戒在墙角挣扎得更厉害了,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金角瞥了他一眼,乐了:“这猪头倒挺肥,清蒸应该不错。”
“红烧更好!”银角附和。
两个童子你一言我一语,竟开始讨论起怎么吃唐僧和猪八戒,从清蒸红烧说到烧烤炖汤,说得津津有味,听得白叶莹在暗处直翻白眼。
这俩真是来当妖怪的吗?怎么跟厨子似的。
正听着,一个小妖跑过来禀报:“报!二位大王!洞外那黑脸和尚还在叫骂,不肯离去!”
金角不耐烦地摆摆手:“赶走赶走!别打扰本王兴致!”
银角却眼珠一转:“哥哥,那沙和尚没什么本事,但总在外面吵也烦人。不如用幌金绳把他抓进来?正好试试这绳子灵不灵!”
金角想了想:“也行!你去!”
银角兴奋地跳下椅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幌金绳,领着几个小妖就朝洞口走去。
白叶莹心中一动。机会!
金角一个人留在厅里,抱着葫芦喝酒,有些醺醺然,对小妖们的喧闹也懒得管了。
白叶莹小心翼翼地从石头后面溜出来,凭借着隐匿屏障和娇小的体型,在阴影快速移动,朝着石桌靠近。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那些法宝到底长什么样。说不定还能听到金角自言自语漏出点什么用法窍门?
就在她溜到石桌下方,仰头就能看见桌上葫芦底时,金角忽然嘟囔了一句:“这葫芦好是好,就是每次叫人名字都累,要是能不用叫名字就好了。”
他醉眼朦胧地摸着葫芦上的纹路。
白叶莹竖起耳朵。
金角打了个酒嗝,继续自言自语:“老君好象说过这葫芦,对着人晃三晃,好象也行?记不清了试试?”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拿着紫金红葫芦,对着旁边一个正在倒酒的小妖,嘴里胡乱念了句什么,然后拿着葫芦对着那小妖晃了三下。
什么事也没发生。
金角挠挠头:“不对?还是得叫名字?真麻烦。” 他沮丧地坐回去,把葫芦往桌上一放,继续喝酒。
白叶莹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对着人晃三晃?是咒语不对,还是根本就没这功能?或者是金角记错了?
她正琢磨着,洞口方向传来喧哗和一声怒吼,是沙僧的声音!
紧接着,银角得意洋洋地回来了,手里幌金绳捆着挣扎不休的沙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