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被碰过的地方,象是被羽毛尖搔过,留下一种陌生的痒和热,顺着皮肤直钻进心底,搅得他心跳如擂鼓,怎么压都压不住。
耳朵上的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猛地抬手,用力抹了一把下巴,又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
“岂有此理”
他低咒一声,声音却没什么怒气,反倒有些狼狈。
这只老鼠
真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气恼?有一点。无措?更多。还有一种陌生的悸动。
他抬头,望向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洞口,仿佛还能看见她方才亮得惊人的眼睛和红透的脸颊。
许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又看了看腰间原本挂着短枪,如今空空如也的位置。
最终,他只是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怒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脚下风火轮焰光燃起,赤红流光掠过雪幕,朝着天际而去。
只有陷空山洞府前,雪地上留下的两行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花复盖。
天庭,云楼宫。
哪咤刚压下心头的燥意,打算去演武堂练枪时,仙吏便在外头恭声禀报:
“太子爷,凌霄殿传旨,陛下召见。”
玉帝?
哪咤眉梢微动,心下已猜到了几分。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脚下风火轮焰光流转,径直往凌霄殿而去。
殿内仙气缭绕,众仙班肃立。玉帝高居御座,见哪咤入殿行礼,微微颔首。
“哪咤,西行取经一事,已然开启。金蝉子转世之身唐三藏,不日将离长安,西去灵山,此事关乎佛法东传,三界气运,不容有失。”
哪咤垂首听着。
“取经路上,劫难重重,妖魔窥伺。天庭虽不便直接插手,但需暗中关注,以防变故,确保取经人安危。”
玉帝目光落在哪咤身上,很是柔和:“你熟悉下界情势,今命你暗中随行,监察西行路,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现身干预,只需确保取经人不至殒命,西行大势不乱即可。你可明白?”
果然。
哪咤心中并无多少意外。西行之事牵涉佛道两家,天庭表面上乐见其成,暗中却不可能全然放手。
派他这尊杀神去暗中盯着,既是信任他的能力,恐怕也未尝没有借他之手,敲打那些人的意思。
“臣,领旨。”他抱拳应下。
玉帝满意地点点头:“恩,具体如何行事,你自行斟酌。若有紧要,可便宜行事。”
这便是给了极大的自主权。
哪咤再次行礼:“是。”
“去吧。”玉帝挥了挥手。
哪咤转身退出凌霄殿,脚下不停,径直回了云楼宫。
旨意已下,他需做些准备。所谓暗中监察,无非是隐匿行藏,遥遥跟着那取经的队伍。以他的修为和风火轮之速,倒也不算难事。
只是
他脚步在静室门前顿了顿,眼前又闪过陷空山洞外,细雪中那双含笑的眼。
那只老鼠,怕是按捺不住好奇,想去凑个热闹。
念头一起,便有些压不住。以她那点修为和惹事的本事,万一撞上点什么
他拧了拧眉,心下烦躁更甚。才说了让她少惹事,转头自己就要去盯着取经人,离她那边反倒近了。
真是麻烦透了。
与此同时,陷空山,无底洞。
白叶莹正抱着那杆短枪,在静室里坐立不安。
手指抚过枪身上的火焰纹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拥抱和亲吻。
“白叶莹啊白叶莹,你可真是”她捂住脸,小声哀嚎,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害羞归害羞,心里却扑通扑通的,满是甜意。
他没推开她,也没真的生气。虽然嘴还是那么硬,可那通红的耳朵和闪铄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他是在意她的。一定是的!
这个认知让她雀跃得想在石床上打滚。抱着短枪乐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静下来。
思绪很快又转到了别处。
西行开始了。唐僧应该已经离开长安了吧?算算日子,大圣差不多也离开了五行山了。
她很想亲眼去看看。看看大圣如何踏上那条西行之路的。
还有那个取经的和尚,传说中的金蝉子转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奇像小猫爪子,轻轻挠着她的心。
可是,哪咤才叮嘱过,让她待在陷空山,少往外跑。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短枪。这是他给的,是担心她,怕她出事。
如果她偷偷跑去凑热闹,被他知道了
白叶莹咬了咬下唇,心里天人交战。
去吧,万一真遇到麻烦,岂不姑负他一番心意?而且,西行路上初期,看似平静,谁知有没有暗中窥伺的妖魔?她这点本事,确实不够看。
不去吧!心里实在痒得厉害。
纠结了半天,她猛地一拍石床。
“就去看一眼!远远的,躲起来看!看完就回来!绝不惹事!”
她给自己定下规矩。对,就这么办!小心一点,应该没事的。再说,大圣就在那儿,万一真有啥,看在熟鼠的份上,还能不照应她一下?
下定决心,她立刻行动起来。换上粗布衣裙,将短枪用妖力变小,挂在腰间。
“翠萝,”她交代洞府里最稳重的藤妖,“我出门一趟,去办点事,过两日就回。你看好家,和黄五他们说,最近都谨慎些。”
翠萝见她神色认真,虽有些担忧,但知道夫人主意已定,便点头应下:“夫人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白叶莹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出了洞府,便化为原形后,辨明方向后,朝着西行之路疾驰而去。
她收敛了气息,专挑僻静山路,身形如一道淡影,在林间穿梭。
白叶莹循着气息,摸上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坡,拨开草丛向下望去。
只见河道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土匪尸首,个个死状凄惨,显然是被一棒毙命。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正踩着一个涕泪横流拼命求饶的土匪头子。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爷爷给条生路!”
那土匪头子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血来。
孙悟空金睛里满是厌恶,不为所动:“饶你?饶你去祸害下个人?今日撞上俺老孙,合该你命绝于此!”
棒子正要落下,旁边一个和尚急急上前,正是唐三藏。
他眉目间有着悲泯,双手合十:“悟空!住手!他已求饶,何必赶尽杀绝?上天有好生之德,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你快快放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