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金睛里光芒微闪,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气氛一时有些沉静。白叶莹打破了这氛围,又捡起之前的话题,说起陷空山的近况,说翠萝如何打理洞府,黄五如何巡山打探消息,藤汉如何照看药圃絮絮叨叨,如同女儿向父亲汇报家常。
孙悟空听着,不时插嘴说几句,气氛又渐渐活络起来。
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山林间光影斑驳,秋意渐浓。
白叶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告辞,忽然,她若有所感,抬起头,望向天际。
孙悟空也察觉到了什么,金睛望向同一个方向。
只见远空云霞微染,一道白色祥光,自西天方向迤逦而来。祥光过处,云开雾散。
白叶莹心头一震。这气息是佛门大能!
孙悟空金睛骤然亮起,盯着那道祥光,脸上的惫懒瞬间消失。
祥光速度看似不快,却瞬息千里,转眼已至五行山上空。
光芒缓缓收敛,现出其中身影。
一位白衣大士,端坐于莲台之上,面容慈悲庄严,手持净瓶杨柳,周身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之中。正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白叶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首肃立。她一只小小鼠妖,何曾直面过这等位格的佛陀菩萨?
观音菩萨目光先落在被压在山下的孙悟空身上,眼中有着悲泯。
“悟空。”菩萨开口,声音温和清越,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你在此受苦已久,可知为何?”
孙悟空昂着头,金睛与菩萨对视,声音依旧带着桀骜:“俺老孙不知!只知如来老儿哄骗了俺,将俺压在此处!菩萨今日来,莫非是要放俺老孙出去?”
观音菩萨微微摇头:“你当年大闹天宫,犯下泼天大罪,合该受此磨难,以消业障。如今五百年过去,你的机缘也已到来。”
“机缘?”孙悟空眼中精光一闪。
“不错,不久之后,将有东土大唐的取经人路过此地。他乃金蝉子转世,奉唐王旨意,西行求取大乘佛法三藏。你与他有师徒之缘。届时,他自会揭去山顶压帖,救你脱困。你需拜他为师,一路护持,保他西去灵山,求得真经。待功成之日,不仅罪业全消,更可得正果金身。”
孙悟空听着,脸上神色变幻。脱困的希望近在眼前,让他心脏狂跳,但拜师,护持这些字眼,又让他有些别扭。
他沉默片刻,问道:“那取经人,何时能到?”
“天机不可尽泄,但为期不远矣。你且耐心等待,收敛心性,莫再生事。待脱困之后,需诚心辅佐你师父,一路降妖除魔,涤荡身心,方不负这番造化。”
孙悟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垂下头:“俺老孙知道了。多谢菩萨指点。”
观音菩萨目光又转向一旁垂首肃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白叶莹。
白叶莹只觉得浑身一紧,头垂得更低。
“金鼻白毛鼠。”菩萨声音依旧平和,却让白叶莹心头巨震。
干嘛!这里还有她的事吗?
“你在此与悟空相识,也是一段缘法。”
菩萨缓缓道:“你身负佛前因果,下界为妖,本该有一劫难。但念你近来行事,多存善念,少造杀孽,亦有向道之心。今日既遇此机,我便提点你一二。”
白叶莹连忙躬身:“小妖聆听菩萨教悔。”
“西行取经,乃三界大事,亦是涤荡妖氛,彰显佛法之途。沿途妖魔,或为劫难,或为考验。”
菩萨意有所指道:“你既与悟空有旧,又身处西行路左近,日后难免卷入其中。切记,恪守本心,莫行恶事。若能借机消弭自身业障,或可得一线超脱之机。若执迷不悟,强阻西行,则劫数难逃,形神俱灭,亦未可知。”
这话如同警钟,重重敲在白叶莹心上。她立刻明白了菩萨的意思。
西游要开始了!而她这个金鼻白毛鼠精,本就是原着里的一难!
菩萨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给她指一条可能的路?
“小妖明白!”
她连忙应道,声音带着感激与后怕:“小妖定当谨记菩萨教悔,潜心修行,绝不敢阻挠取经大事,更不会不会给大圣添麻烦。”
最后一句,她说得格外认真,还偷偷瞥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哼了一声,没说话。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莲台缓缓升起,祥光再现。
“悟空,好自为之。金鼻白毛鼠,望你好生修行。”
话音落,祥光裹挟着莲台,如来时一般,迤逦而去,瞬息消失在西天云霞之中。
五行山前,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
白叶莹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半晌,才缓缓直起身,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观音菩萨那番话语中隐含的意思,让她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西游要开始了。唐僧就要来了。大圣就要脱困了。
而她呢?她该怎么办?按照菩萨暗示的,老老实实待在陷空山,等着唐僧到来,完成那一难,或许可能
她看向孙悟空。大圣也正望着菩萨离去的方向,金睛里光芒闪铄着激动与茫然。
五百年的镇压,终于看到了尽头。但前路是拜师,护持,取经
对他而言,是解脱,还是束缚?
“大圣”白叶莹轻声唤道。
孙悟空收回目光,看向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听见了?俺老孙快要出去了!”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恩!恭喜大圣!”白叶莹真心为他高兴,“您一定能顺利脱困,保护唐僧取得真经!”
“保护个和尚”
孙悟空嘀咕了一句,随即又嘿嘿笑起来:“不管怎样,能出去就行!这破地方,俺老孙早就待腻了!”
白叶莹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些复杂。
“小老鼠,”孙悟空忽然看着她,金睛里有着认真,“菩萨的话,你也听到了。西行这事,牵扯太大。你那陷空山,离西行路不算远,自己小心些。真遇到什么事,别硬扛,该跑就跑,该躲就躲。俺老孙出去后,怕是身不由己,未必顾得上你。”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些残酷,但白叶莹听在耳中,却觉得温暖。大圣是在关心她。
“我知道,大圣。”她用力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要保重。取经路上,肯定很多艰难险阻。”
“嘿!俺老孙怕过谁?”孙悟空一昂头,傲气又回来了,“你就放心吧!等俺老孙护着那和尚取了经,得了正果,到时候回来找你去花果山耍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