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瘦子看到那赤红身影,脸上有着惊惧。他喉结上下滚动,白骨杖尖端指向树梢上那个少年。
“你,你是何人?!”
话音未落,一股森寒死气猛地自他杖头爆发,凝成数条灰白鬼手,发出尖啸,齐齐扑向树梢上的红衣少年!
这是他压箱底的邪术,抽魂夺魄,即便不能重创,也要逼退这来历不明的煞星,为逃遁争取一瞬!
枝头,哪咤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甚至没去看那些扑到近前的狰狞鬼手,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随意地,屈起,一弹。
“嗤——”
一点火星,小得象夏夜萤虫,轻飘飘弹出。
火星撞上第一条鬼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仿佛油脂落入火堆的滋啦声。
那狰狞的鬼手瞬间凝固,随即从接触点开始,灰白迅速被炽烈纯净的红吞噬,如同冰雪消融于沸汤,连一丝烟气都没能留下,便彻底湮灭。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不过眨眼之间,那数条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鬼手,便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风拂过,带起几片焦枯的落叶。
黑袍瘦子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他身后的邪妖更是两股颤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这是什么手段?!
哪咤这才抬起眼,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下方。
他没说话,只是脚尖在横枝上轻轻一点。
身影消失。
下一瞬,已出现在那个仅存的邪妖面前,近在咫尺。
那邪妖只看到一片灼目的红影,以及一双漂亮得让人心底发寒的凤眼,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只戴着银甲护腕的手,五指虚虚一握,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没有用力,甚至没有接触,只是隔着寸许虚空。
邪妖的双眼骤然瞪大到极致,瞳孔里倒映出跳动的火焰虚影,随即,他整个身躯由内而外,无声无息地腾起赤金火焰!
火焰明亮却不爆烈,安静地燃烧,不过一个呼吸,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烬,被风一吹,便散了。
干净,利落。
哪咤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这才转过身,看向最后那个黑袍瘦子,也就是所谓的骨杖大人。
黑袍瘦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他怪叫一声,再顾不上什么祭品、主上,将手中白骨杖朝地上一戳,身形骤然化作一股浓郁黑烟,就要向地下钻去,准备土遁逃命!
“想走?”
哪咤轻哼一声,甚至没去追。他只是抬起右脚,随意地,朝着黑烟即将没入的地面,轻轻一踩。
脚底火轮虚影一闪而逝。
“嗡——!”
地面微微一震。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土地瞬间变得赤红滚烫,如同被无形烙铁灼烧过!
坚实的泥土沙石,在刹那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孔隙,变得板结如铁,更有一股灼热阳刚的霸道气机弥漫开来,驱散一切阴邪遁法!
“噗!”
那即将遁入地下的黑烟被硬生生挤了出来,重新凝聚成黑袍瘦子狼狈的身影。
他跟跄倒退,脸上满是惊骇与绝望,土遁术被强行打断的反噬让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在这红衣少年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邪法,脆弱得如同纸糊。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黑袍瘦子噗通一声跪下,朝着哪咤疯狂磕头,白骨杖丢在一旁: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小妖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上仙法驾!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主上逼迫!求上仙开恩,饶小的一条狗命!小的愿为上仙做牛做马,供您驱策!”
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哪还有半分刚才的阴冷倨傲。
哪咤看着他这副丑态,眉头蹙得更紧,那点嫌恶几乎要溢出来。他最烦这种没骨气的东西。
“聒噪。”
他抬手,指尖对准了黑袍瘦子的额头。
就在指尖即将迸发火焰的刹那!
“等等!”白叶莹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点急促。
哪咤动作一顿,指尖火光摇曳,微微侧头,看向她。
白叶莹捂着受伤的骼膊,快步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黑袍瘦子,然后望向哪咤,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声音却带着恳求:“能不能先别杀他?我有些事想问。”
哪咤挑了挑眉,没说话,指尖的火光却悄然熄灭了。他收回手,抱起骼膊,好整以暇地站到一旁,一副“你问,我看着”的姿态。
白叶莹松了口气,转向黑袍瘦子,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是什么人?刚才说的主上是谁?打开阴脉裂隙想干什么?还有,被你们抓来的人,除了那个樵夫,还有没有别的?”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山泉般的冷冽,与刚才面对哪咤时的惊慌截然不同。
黑袍瘦子眼见有一线生机,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我们、我们是玄阴教的外围弟子,奉、奉黑煞长老之命,在此搜集生魂,炼制百鬼幡,并试图打开此地一处隐秘的阴脉节点,接引地底阴煞之气,供长老修炼玄阴煞魔功”
“除了这个樵夫,之前之前还在山那边两个村子,摄了七八个精壮男子的生魂,都、都已经炼入幡里了”他越说声音越小,偷偷觑着哪咤的脸色。
白叶莹听得心头火起,又有些发寒。摄人生魂,炼制邪器,这玄阴教行事果然歹毒!那七八个无辜村民
她强压怒火,继续问:“你们老巢在哪儿?除了那个叫黑煞长老的,还有哪些厉害角色?”
“老巢老巢在西北方向黑风岭深处,具体位置小的也不全清楚,每次都是被蒙眼带入,玄阴教除了教主,还有四大护法,黑煞长老是四大护法之一。”
问出了消息,这人也没留着的必要了。
她下意识看向哪咤,想看他怎么处理。
只见哪咤依旧抱着骼膊,神色淡漠,仿佛没听到这些话一样。
在他看来,玄阴教这些人,大概和刚才烧掉的那只邪妖没什么区别。
白叶莹收回视线,知道再问也问不出太多内核机密了。她看着黑袍瘦子,冷冷道:“那被你摄走的生魂,可还能救回?”
黑袍瘦子眼神闪铄,支吾道:“若、若百鬼幡未彻底炼成,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需得找到主魂所在,以纯阳之力小心剥离,难,太难了。”
也就是说,希望缈茫。
白叶莹心中叹息,却也无能为力。她能救下眼前这个樵夫,已是侥幸。
她看向哪咤,用眼神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