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身形魁悟,脸上满是横肉,额生独角的汉子,正揪着一个瘦小少年的衣领。那少年脸色惨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
“我没有!这是我捡的!”少年挣扎着辩解,声音带着哭腔。
“捡的?放屁!这流云涧附近,谁不知道地灵果是老熊我守了三十年才成熟的?快交出来,不然捏碎你的骨头!”
独角熊妖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少年一脸,周身妖气鼓荡,显然道行不浅。
周围看热闹的妖精不少,却无人上前。易宝会的规矩是不准争斗,但这种情况算抓贼,只要不出人命,维持秩序的老妖们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那少年看着弱小,被熊妖拎得双脚离地,眼看就要遭殃。
白叶莹脚步顿住了。她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尤其在这种地方。
但那少年惊恐的眼神,还有那熊妖蛮横的模样,让她心里很不舒服。青石镇那次是路见不平,这次这少年万一真是被冤枉的呢?
她正尤豫间,黄五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夫人,别管,那熊瞎子不好惹,是附近有名的泼皮,惯会欺压弱小。那地灵果说不定真是他守的”
就在这时,那少年似乎被勒得喘不过气,手一松,布包掉落在地,散开,露出里面三枚鸽蛋大小,表皮粗糙呈土黄色,却散发出灵气的果实。
“地灵果!”周围响起几声低呼。这东西对土行妖物或者修炼土属性功法的生灵来说,确实是增进修为的好东西。
熊妖眼中贪光大盛,松开少年就去捡果子。那少年摔在地上,咳了几声,却突然扑过去,死死抱住一枚地灵果,红着眼睛喊:“这是我的!是我在涧外乱石坡找到的!那里根本不是你的地盘!”
“找死!”熊妖大怒,抬脚就朝少年踩去!这一脚蕴含妖力,若是踩实了,少年必定筋断骨折。
白叶莹转过头去不再看了,目光落在涧壁上的青笞上,瀑布的水声在耳边轰鸣,几乎要盖过身后骨骼断裂的声响和那少年的惨叫。
黄五抖得象风中的落叶,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夫、夫人我们快走吧,求您了”
白叶莹的胸膛剧烈起伏。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
那少年大概活不成了。
实力不济,强出头只是送死。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走吧!”
她身形如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掠向来时的山路。黄五连忙跟上,恨不得多生出几条腿。
直到一口气奔出几十里,确认无人追踪,她才在一片荒僻的林间空地停下。
黄五怯生生地递上水囊:“夫人那场面真是太可怕了。”
白叶莹没接这话,只是道:“继续赶路吧!回山。”
回程的路异常沉默。黄五不敢多言,白叶莹也一路无话,只是脚下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回到陷空山无底洞,闻到熟悉的空气,白叶莹紧绷的神经才一松。
翠萝迎上来,见她脸色不佳,黄五又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便猜到山下恐怕不太平,识趣地没有多问,只默默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白叶莹泡在温热的水中,氤氲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水渐凉。她起身,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寝衣。
回到静室,她没有立刻修炼,而是拿出了那块在易宝会上换来的残破玉简。
玉片躺在掌心,触感微凉。白天在流云涧心神不宁,没来得及细看。
她盘膝坐下,阖上双目,凝神静气,将细微的妖力,缓缓探入玉简之中。
没有功法口诀,没有清淅路径。
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和令人心悸的威压,象是残留的禁制馀韵,伴随着混乱的情绪冲击而来。
“唔”白叶莹闷哼一声,猛地撤回了妖力,额角渗出细汗。
那玉简中的意念残留果然混乱,如同纠缠在一起的乱麻,稍有不慎便可能扰乱心神。
不过,那一闪而逝的庚金锐气却让她心头微动。
她主修的虽非金行,但鼠类擅钻营,对地气、金石之气感应本就敏锐,这玉简指引之处,或许真与某种金行矿脉或遗宝有关。
只是,西北方向,深山,残图线索太模糊了。如大海捞针。
她将玉简收起,暂时压下探索的念头。当务之急,还是夯实根基。
这天,白叶莹在修炼中被唤醒,走出静室,抬眼看向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裙边,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翠萝。
“怎么了,翠萝?有事就说。”
翠萝往前蹭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试探:“夫人,今日是人间的九月九,重阳节。”
“恩,我知道了。”白叶莹点头,凡人登高赏菊的节日,没什么特别。
她刚想说是不是山下又有集市热闹可看,却见翠萝脸上表情更古怪了,象是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也是三太子的诞辰。”翠萝飞快地瞥了一眼白叶莹的脸色,才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白叶莹愣住了。
九月九,哪咤的生日?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相关的神话碎片。好象是有这么个说法,哪咤生于商末周初的九月初九?具体如何已不可考,但民间似乎确有祭祀。
这消息来得突然,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双漂亮却带着嫌弃的凤眼。
距离上次牌位事件,已经过去不短时日了。那位爷的神念没再显化,大概是真的懒得理会她这只小老鼠了。
可如今知道了他的生辰
见她半晌不说话,只是眼神放空,翠萝心里更打鼓了。
她其实是有点私心的。上次三太子神念降临,虽说是问罪,但夫人与那位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至少在翠萝看来是这样。
如今逢着正主生辰,若是夫人能表示一二,说不定这关系能缓和些?对陷空山也是好事。
“夫人,您看,要不要稍微准备点什么?”翠萝觑着她的脸色,轻声提醒,“哪怕就是一点心意?”
白叶莹回过神来,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衣裙摩挲。
准备?准备什么?
给他祝寿?开什么玩笑!以他们那点交情。
如果天上嘲讽一波,地上吓一场也能算交情的话。
她凑上去祝寿,怕不是嫌命长,主动提醒对方“嘿,这儿还有只乱攀亲戚的老鼠没收拾呢”!
可什么也不做?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