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停在乡镇汽车站时,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暖橙色。
王洋拎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脚步匆匆地往家走——从车站到村里就二里地,全是铺着碎石子的小路。
路两旁的玉米地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作响,带着泥土的腥气。
远远就看见自家的砖瓦房,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画面。
上辈子母亲走后,家里的烟囱就很少再这样顺畅地冒烟了。
父亲要么对付一口,要么出去喝闷酒,他更是常年在外漂泊,家渐渐就没了家的样子。
王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激动,推开了院门上的铁插销。
“哟,洋子回来了!”
母亲正站在灶台前忙活,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点面粉。
听见动静回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跟着柔和起来。
她比王洋记忆中年轻太多了,头发乌黑,没有后来因化疗掉光的憔悴,眼神明亮,满是欢喜。
王洋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
上辈子在2016年,母亲劳累过度猝死了
那时候他刚创业失败,整个人很颓废,一屁股债,没注意母亲的身体变化,后悔也来不及了。
“妈。”
王洋喉咙发紧,声音有点沙哑。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晒得慌!”
母亲放下锅铲,快步走过来。
伸手想接他的帆布包,又怕手上的油污弄脏了,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
“刚拍完毕业照就回来了?饿不饿?妈给你炖了排骨,还炒了你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
“嗯,学校提前放假了。”
王洋躲开她的手,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
里面的笔记本是他的命根子,是改变一切的机会。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
“不累,坐车挺舒服的。”
院子里,父亲蹲在石榴树下抽烟。
手里夹着一支廉价的香烟,烟雾缭绕。
他抬头看了王洋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吐出一口烟,闷声说:“回来了?”
“爸。”
王洋喊了一声。
上辈子他和父亲的关系不如和母亲亲。
父亲是个典型的农村汉子,话不好听,脾气急,呼朋唤友爱喝酒。
喝醉了酒就会变得暴躁撒酒疯,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就骂他没出息,甚至偶尔会打骂母亲和我。
母亲走后,他们俩更是没什么话可说,有时候一年到头都通不了几个电话。
可此刻看着父亲年轻了好几岁的脸,没有后来的佝偻和颓废,王洋心里只剩下酸楚,只有人长大了,才知道大人的压力。
他这辈子也不容易。
当初王洋没考上育英中学,父亲真是砸锅卖铁找人,才把他塞进了这所县里的好学校。
就盼着他能有出息,可上辈子,他终究是让父亲失望透顶了。
“放假了就好好歇著,别总往外跑。”
父亲扔了烟屁股,又点燃一支。
“中考成绩快出来了吧?心里有底没?”
“还没呢,李老师说等通知。”
王洋含糊地应着,不想在这个时候聊成绩的事。
母亲已经转身回了厨房,一边忙活一边念叨:“你爸啊,就知道问成绩。”
“洋子刚回来,先吃饭,有啥话慢慢说。”
“对了,你小妹还在厂里上班呢,得八点半才回来,咱们先吃,给她留着菜。”
王洋跟着进了厨房,看着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厨房还是老样子,土灶台,黑铁锅,墙上挂著一串串干辣椒和大蒜。
母亲正往锅里倒西红柿鸡蛋,滋啦一声,香味瞬间飘了出来。晓税宅 首发
那是他想了整整十年的味道。
“妈,我来烧火吧。”
王洋走过去,想接过她手里的火钳。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
母亲把他往外推。
“你在学校住了三年,没干过活,快出去歇著,菜马上就好。”
王洋没再坚持,退到堂屋里,找了个凳子坐下。
父亲已经进屋了,坐在八仙桌旁,手里还拿着烟,眼神飘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俩就这么坐着,没什么话。
空气里只有厨房传来的炒菜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有点尴尬,却又透著一种久违的安稳。
饭菜很快就端上了桌。
一碗红彤彤的西红柿鸡蛋,汤汁浓稠,裹着金黄的鸡蛋;
一大盆炖排骨,肉质软烂,飘着葱花的香味;
还有一盘清炒青菜,绿油油的。
都是王洋上辈子最爱的菜,也是母亲最拿手的。
“快吃。”
母亲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又舀了一大勺西红柿鸡蛋浇在米饭上。
“多吃点,在学校肯定没吃好。”
王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鸡蛋放进嘴里。
酸甜的汤汁裹着鸡蛋的嫩滑,瞬间在舌尖化开。
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却又比记忆中更鲜活。
上辈子母亲走后,他再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红柿鸡蛋。
外面饭店做的,总少了点什么。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扒米饭,用袖子偷偷擦了擦眼睛,不让他们看见。
“怎么了?不合胃口?”
母亲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有没有。”
王洋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太好吃了,妈,比学校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嚼著。
“好吃就多吃点。”
母亲笑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你小妹现在在服装厂上班,辛苦得很。”
“早上七点就去,晚上八点半才回来,有时候加班得九点多。”
“我知道,她跟我打电话说过。”
王洋点点头,心里有点难受。
小妹比他小两岁,上辈子小学毕业就没上学了,去服装厂当车工,一干就是好几年。
一天才挣几十块钱,手上全是茧子。
“她刚上班一年,还是半熟练工,一天60块钱,明年熟练了就能涨到70了。”
母亲叹了口气。
“厂里活儿累,天天蹬缝纫机,腰都熬坏了。”
“可没办法,家里条件就这样,多个人挣钱,你上学也能宽裕点。”
王洋嘴里的饭突然就咽不下去了。
上辈子他拿着父母的积蓄去创业,亏得一干二净,还让小妹跟着受苦,母亲更是积劳成疾,早早离世。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自私和无能。
“妈,以后会好的。”
他低声说,语气坚定。
父亲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杯里的白酒,闷声说:“你要是能考上重点高中,再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家里就真的好了。”
王洋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吃饭。
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上学的事,必须往后放一放。
吃完饭,他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妈,我来刷碗吧,你歇著。”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
母亲赶紧抢。
“让他刷吧。”
父亲开口了。
“都这么大了,该干点活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行,让你练练手。”
刷完碗后回房间躺在床上时,王洋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里面的笔记本硌著胸口,像是在提醒他肩上的责任。
上辈子,他总觉得上学是唯一的出路,可结果呢?
没考上好大学,没找到好工作,反而让家人跟着他受苦。
这辈子,他手里握著比特币和世界杯的财富密码。
这是他唯一能快速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没有超强大脑,学习成绩一般。
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考上重点高中;
就算考上了,读完大学至少要七年时间。
可母亲的身体,等不起七年。
他必须尽快搞到钱,带她去做全面体检,提前预防。
就算真的生病了,也能有足够的钱给她最好的治疗。
至于父亲,他喝酒后的暴躁,多半也是因为生活的压力和对自己的失望。
等赚到钱,改善了家里的条件,或许他们的关系也能慢慢缓和。
还有小妹。
他不能让她再像上辈子那样,一辈子困在服装厂的缝纫机前。
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也不爱上学。
未来家里不会缺钱,更不能让她像上辈子那样,19岁就被说媒,不到法定年龄就嫁人,一辈子被婆家的琐事纠缠。
这些,都需要钱。
大量的钱。
上学固然能提升自己,但对现在的他来说,给母亲治病、改善家人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事。
没有什么比亲人的生命更珍贵。
王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报纸,心里的迷茫彻底消失了。
放弃上学,先搞钱,这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窗外传来母亲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还有远处工厂下班的铃声。
他知道,小妹快回来了。
王洋攥紧了怀里的帆布包。
里面的两张纸,不仅是财富密码,更是他守护家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