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柳雨霖三个字,艾遥感觉胸口象是被塞进了一颗没熟透的柠檬,酸涩感顺着血液瞬间席卷全身,表情凝固在脸上,仿佛被抽走了魂。
早在来时,她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们出去干嘛了你知道吗?”
艾遥强装镇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张柯扶了扶眼镜摇头说:
“不知道。”
纵然艾遥是那种在外面一定会努力维持自己礼貌形象的人,此刻脸上的笑容也已经看不出任何感情,只能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谢谢……那能告诉我,他的座位在哪吗?”
张柯指了指后排靠窗的位置。
得到指引后,艾遥再次礼貌地躬身致意,拎着那袋沉甸甸的晚餐,准备进去。
这时,一阵刺耳的拍球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几个刚从球场杀回来,满身汗水和躁动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路过。在看到艾遥窈窕背影的一瞬间,几个人的目光像粘在了上面一样,毫不遮掩地、贪婪地巡睃起来,随后发出一阵并不文明的窃窃私语:
“我艹,这女的谁啊?有亿点好看啊!”
“新来的转校生?啧啧,这腿……”
“看校服应该是吧?”
“但我刚刚怎么听她在打听陈升?”
“陈升?一班的?怎么又是他?这两天天天能听到他和柳雨霖的八卦。”
“也就是我不在一班,不然哪轮得到他?”
“麻蛋,这种自闭男怎么会这么受欢迎……”
话音未落,艾遥的脚步戛然而止。
她猛地回过身,本来有些忧伤的眸子里此刻象是点着了火,柳眉倒竖,对着那几个男生冷喝道:
“喂!你个杀币骂谁自闭男?”
几个男生愣住了,转过身看到艾遥正面的一瞬间,先是被惊艳到了,随后才反应过来,脸色渐渐变得凶厉狰狞。
艾遥却气势丝毫不弱,补充了一句:
“对,说的就是你!嘴巴跟肛门装反了的废物东西!”
她的声音清亮且极具穿透力,半个楼的人都能听见。
其中那个抱着球的鞋拔子脸男生一听,面子挂不住,登时怒了,把球往地上重重一砸:
“你再说一遍?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你来试试?”
艾遥反手将便当盒稳稳地往窗台一放,咬碎银牙,脑袋没有低半分,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火药味瞬间在走廊弥漫开来。
就在快要被引爆时,刘昂忽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喂喂喂,干嘛!想打架?”
几个男生看到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刘昂,气焰一下子就熄了大半。
他们脑子也不蠢,谁都不想吃学校处分,便冷笑几声,也不认错,因为气势上不能输,于是用力拍打了几下篮球,震得走廊哐哐响,一边低声嘟囔着含妈量极高的垃圾话,以此维持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一边走回教室。
见几人走了,刘昂转身。
艾遥第一时间对他道了谢。
刘昂有些腼典地摸了摸后脑勺:
“不用客气,陈升我哥们!”
他问:“你找陈升有什么事吗?”
艾遥理了理耳畔散落的发丝,平复着起伏的胸口,轻声回答:
“没什么大事,就是……顺路给他送个饭。”
“那你来得不巧,他和谭斌还有柳雨霖三个人出去了。”
“三个人?”
艾遥眼睛亮了。
“对。”刘昂抱着球颔首,看到艾遥手上提着的打包盒,热心道:
“他现在还没回来,要不我待会儿帮你交给他吧。”
“那就谢谢你了!”
“小事儿!”
艾遥把打包盒交给刘昂,再次微微欠身表达谢意,然后才离去。
……
“大概就是这样。”
刘昂把自己知道的部分简单和陈升讲了。
当然,他是那种不好意思邀功的性格,因此并没有把当时的火药味讲出来,而是轻描淡写地掠过了中间的小摩擦。
在谭斌听来,就象是“妻子到了捉奸现场”,他当场发出“啧啧啧”的怪叫: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哈基升,叫你当cs整蛊人家小情侣,这下好了,别人没拆散,先把自己拆散了吧?造孽!”
陈升也没想到艾遥会突然造访。
但好在刘昂及时出现,把情况解释清楚了。
“谢谢你刘昂,多亏你及时出手。”
不然今天至少有两个人要进医院。
当年小学五年级时,艾遥因为戴了牙套,被同班女生言语80了,给她安了一大堆极具侮辱性的外号。
这让艾遥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敢轻易开口。久而久之,她整个人愈发内向,越来越不自信,甚至有些自闭。
一天几个女生围着艾遥,逼问她今天看到她们哥哥的艺术照为什么不说帅。
这一幕恰好被陈升撞到,给他气坏了,当场从楼梯上冲下来,一个骑士飞踢,踹在那恶毒女生脸上,硬生生把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女生牙齿打掉了两颗。
他也因此背了留级处分。
而艾遥因为这事特意去学了拳击。
甭管技巧在实战有没有用。
习武之人心头先养三分恶气!
她那股狠劲反正是练出来了。
陈升如果不使用无限制格斗术,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就刚刚那情况,艾遥高低能换一个。
两个人进医院,没毛病。
听到陈升的感谢,刘昂爽朗地摇头表示不用客气,旋即又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他也是喜欢吃瓜的主:
“哈基升你这家伙平时不声不响的,原来是金屋藏娇了啊?哈哈!”
“别瞎说,她就是我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而已。”
柳雨霖听了,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
陈升从刘昂手里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把里面的打包盒拿了出来。
本以为会是艾遥吃剩的饭菜,打开才发现,全是没动过的饭菜。
也是,就艾遥那个要面子的性格,咋可能给他带残羹剩饭?
陈升扫了一眼:
小炒黄牛肉、血鸭、蚂蚁上树、红菜苔。
整整四个菜,还冒着热气。
饭也打包了四大份。
“我去,你的小青梅也太贴心了吧?这是准备了我们小组四人份的量?”
谭斌凑过来瞅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逐渐因为嫉妒而质壁分离,发出了来自单身狗的悲愤咆哮:
“陈升,我吃柠檬!我酸了!”
一旁,柳雨霖看着这些饭菜,也产生了和谭斌一样感觉。
而且是更深层次的。
那股酸楚随着血液泵进心室,转了一圈又一圈。
堵得慌!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抢了。
她扁了扁嘴,刚要偏过头去。
“柳雨霖你不吃点吗?”
陈升把饭盒递了过去。
一个“不”字几乎是要脱口而出,却又被她生生咽下。
我是不是应该尝尝味道的?
她悄悄抬眸看了陈升一眼。
陈升又举了举饭盒,示意她不要客气。
她迟疑了一下,面带微笑接过饭盒,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随后掰开筷子,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牛肉,放进嘴里,认真咀嚼,心中恍然:
原来陈升喜欢吃这种味道的牛肉吗?
“我去洗个手,你们先吃。”
陈升其实是想上个小厕。
他走出教室,在走廊的转角处,正巧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秦纤云。
此刻的班长大人,唇角挂着一抹淡如流云的笑意,那眉眼舒展的状态,瞧着比下午出校门时还要愉悦几分。
不过陈升没打算问,因为他不喜欢没事打听别人的私事。
他记起刚才谭斌说的话,秦纤云帮他做了善后,有必要好好感谢一番。
“班长,谢谢你帮我跟人家道了歉。”
秦纤云浅浅一笑:
“不用谢,谁都有疏忽的时候。或者说……我这也算是在挽救咱学校的形象?”
陈升感觉她的话明显比平常多了不少。
看着秦纤云风轻云淡的模样,陈升莫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早就料到自己会马虎,所以才执意要添加的。
“对了,教室里有我朋友带的饭菜,你也没吃晚饭,可以一起吃点。”
“我就不吃了,晚上吃了一个冰淇淋,不饿。”
秦纤云说,“不过,如果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可以帮我再帮我带一周的早餐。”
别擅自觉得啊!
陈升总感觉秦纤云的心思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行,反正顺手的事。”
“这是钱。”
秦纤云从口袋拿出一百,递给陈升。
“多的就当跑腿费吧。”
说完,她再次轻轻一笑,然后转身轻快地离去了。
所谓酒足饭饱思八卦。
吃完饭,谭斌拍着肚皮,脑子里又开始自动播放刘昂刚才那番“神级外貌描写”。
要知道,他们班这帮男生的审美阈值,早就在柳雨霖和秦纤云这两位顶级美少女的日夜熏陶下,被拉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能让见多识广的刘昂当着柳雨霖的面,给出“挺漂亮”这种评价,说明陈升那位青梅的颜值,起码也是ssr级别的。
谭斌鬼头鬼脑地凑过来,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这组能听见的频率,一脸贱笑地打听:
“跟兄弟说实话,你的小青梅到底是冤家还是鸳鸯?”
鸳鸯?
那可是ai啊喂!
真的有人会和ai谈恋爱吗?
不会吧不会吧?
柳雨霖刚好洗完手回来,听到谭斌的话,好奇地在座位旁多站了一会儿;一旁正在写题目的秦纤云听了,也渐渐停下笔。
陈升有些无语,靠在瞥了谭斌一眼,反问道:
“怎么可能是鸳鸯?”
“都七夕给你送饭了,还不是?”
“你知道鸳鸯怎么写嘛?”
陈升把“知道”两个字咬得很重,显然并非在询问,而是嘲笑。
谭斌一脸懵逼,脑子里闪过鸳鸯的笔画,心说这字很难写吗?
组内陷入了短暂而神秘的沉默。
秦纤云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
柳雨霖又是一脸懵,立马贴了上去,问秦纤云:
“什么意思啊?”
秦纤云没有立即回答柳雨霖,而是接过陈升的话头,恍然道:
“难怪吕布和董卓会是苦命鸳鸯。”
……
下了晚自习,陈升回到家,本想跟艾遥道个谢,感谢她替自己打抱不平。
但艾遥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躲着他,发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已读不回。
在门口偷听,只能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
ai在打游戏,那说明她心情不好。
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别去惹。
任何年龄都是。
陈升知趣的退散。
第二天,他照常上学。
不可避免地,关于他“金屋藏娇”且“青梅质量逆天”的半真半假谣言,已经在班级里泛滥成了洪水猛兽。
甚至有不少“属牛的”纯爱战神或是lsp,厚着脸皮来找他打听艾遥的联系方式。
哥们都联系不上,给你你也打不通啊。
其中物理课代表罗梓轩来得最勤,是班上搞物理竞赛的大佬。
那天艾遥来找陈升,他也在班上,属于是有幸一睹了芳容。
眼看罗梓轩第三次以此问物理题为借口,过来套近乎,陈升终于是忍不住了,真诚地发问道:
“你确定要和隔壁附中4个竞赛班、11个实验班、9个并行班的男生抢吗?”
罗梓轩愣了两秒,随后推了推眼镜,神色肃然地丢三个字:
“打扰了!”
摆平了这群登徒子,陈升选择继续和美少女贴贴。
他注意到,柳雨霖似乎并没有受谣言的影响,依旧十分乐意为他讲解题目。
当然,也是不出意外的,讲着讲着就讲到爱好上去了。
“下午放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柳雨霖忽然凑了过来,亮晶晶的眸子里透着期待。
不知为何,陈升总有一种柳雨霖要邀请他去“约会”的预感。
他一直没忘柳雨霖现在对他的好感基本都超能力刷的。
是虚假的繁荣。
平时聊聊天消遣消遣还可以,走得太近那就麻烦大了。
虚假和真实他还是分得清。
“我周末打算把前面落下的复习进度补上,查漏补缺,这几天拍视频眈误了不少。”
“哦……”
柳雨霖语气里带着一丢丢失意,却依旧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随后举起拳头抿紧粉唇,对陈升说:
“那你加油!”
下午放假,陈升特意早早回到家。
先是玩了会儿计算机,六点半样子,走廊里准时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那节奏,一听就是艾遥。
陈升掐准时机拉开门,正巧撞上艾遥正准备伸手输密码。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艾遥动作僵了半秒,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迅速复盖了一层淡漠。
“干嘛。”
艾遥面无表情地开口。
陈升觉得此刻的艾遥莫名有些象绫濑遥演的《我的机器人女友》,正处于极度冷漠状态。
他敢碰一下头发丝,手都得流血。
“昨天晚上的饭菜,多少钱?”
陈升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
“156,四舍五入200。”
“老朋友了,把零抹了呗?”
“把你抹了可以。”
“我不是0。”
艾遥没好气地嗔了陈升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心里很烦躁,一点也笑不出来。
明明陈升也没对她做什么,之前也说过周五有事。
但就是感觉有一种失控感。
就象养了十几年的小猫小狗突然学会了翻墙去邻居家蹭饭,甚至可能不回来了。
“所以你昨天下午干什么去了。”艾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去搞社会实践了。”陈升脸不红心不跳道。
“社会实践?”艾遥眉头微蹙。
“真的,我们班长也去了,不信我把我们班班长的电话给你,你去问。”
陈升解释得如此详细,纯粹是怕艾遥这活阎王一个不顺心,直接上报给他妈。
自家老妈上班已经够累了,来回一趟车费都得八九百。
他实在不想让她为自己操心。
艾遥知道秦纤云,秦纤云联考拿过两次第一。
“我干嘛要问,你去干嘛和我有什么关系?有味!”
“嘿?你才有味,不是你先问的……嘶!”
陈升话说一半,脚背就遭到了暴击。
“哼!”艾遥娇俏地轻哼一声,转身继续输密码。
密码锁打开,她再次转过身,澄澈的眼眸认真地望向陈升,开口说道:
“你们下周月考,你如果没有进步20名以上,我真的要打电话告诉张阿姨了。”
她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句自己也不喜欢的话:
“这也是为你好,都高三了,不能再天天这样不务正业了。”
说完,她径直走了进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陈升顿感棘手。
果然,通往最强的道路总是不被人所理解的。
三星期河东三星期河西!
艾遥,你等着吧!
咱们顶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