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升所在的高三一班,午休原本走的是“大航海时代”的自由路线——回寝室补觉或是留教室自习全凭自觉。
但这份难得的松弛感,硬生生被秦纤云这个女人给卷没了。
作为分科以来每次月考都能稳坐680分台的顶级狠人,秦纤云从高一开学那天起,就维持着中午雷打不动留校自习不睡觉的修仙作风。
以至于,每次班级平均分退步了、落后于其他班级时,班主任许琴总会拿这事旁敲侧击,言外之意无外乎是“人家秦纤云每次考第一,中午都还要学习刷题,你们中午休息够了,下午上课怎么还要打瞌睡”。
对此,在她后面坐了一个学期的陈升只想冷笑。
这女人中午根本没在刷题!
他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秦纤云每天中午看的全是些不明觉厉的课外书,偶尔还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耳朵里塞一只白色耳机,再顺势放下那头如瀑的黑长直,完美掩护。
但在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眼里,这纯纯就是压力怪行为。
而高三学子最不缺的就是那股子拼劲。
于是这股卷风很快吹遍全班,甚至有人小小年纪就开始靠美式咖啡强行续命。
久而久之,宿管阿姨在中午的寝室楼里再也没见过一班的活口。
所有人中午都在班级自习。
此刻,秦纤云正端坐在座位上。
她是典型的冷白皮,天然带着一种“莫挨老娘”的疏离感;
但发型却是那种容易让人和温婉娴静的邻家姐姐联系起来的低丸子头,发量超足版。
秦纤云微微侧身看向陈升和柳雨霖,竖起纤长的食指抵在唇边,眉头微蹙,目光轻轻地扫过来:
“嘘——午休铃已经响过一会儿了。”
她的声音很轻,丝毫感觉不到警告的意味。
但陈升好歹和她同组了一年,深知眼前温婉可人的少女,把头发放下来是能秒变“人间富江”的。
如果他无视风险继续安装,班主任给秦纤云的小本本上保准会有他的名字。
到时候,讲台边的左右护法之位怕是要迎来新的嘉宾了。
老师红温虽好,可不能贪杯。
许琴现在正在气头上。
再整点幺蛾子,怕是大业未成,要中道崩殂了!
猥琐发育!别浪!
后排靠窗的宝座决不能拱手让人!
于是,他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下“待会儿聊”四个字递给柳雨霖看。
柳雨霖扫了一眼,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起身,猫手猫脚地跑到一个叫张裴思婷的女生桌旁蹲下,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她。
这就开始找人了?
一点儿也不怕班长?
陈升被柳雨霖的行动力惊讶到了。
看样子,她还真的在期待拍视频这事。
陈升也没打算闲着,偷偷拿出手机,开始学进阶的摄影技巧。
这时,谭斌忽然贴了过来,以极低的假声问陈升:
“喂,陈升,你和柳雨霖到底怎么回事?”
陈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谭斌追问:“你们是不是关系其实一直很好,瞒着我?”
陈升冷笑,依旧不语。
谭斌急了:“不说话就是谈了!靠!说好朋友单身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你特么……绝交!”
陈升一听,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学校对早恋这事管得很严,要是有风言风语传到老师耳朵里,象他和柳雨霖这种成绩中下的学生,是铁定要被叫家长的。
“班上没有男生能和柳雨霖对视三秒不脸红的,你刚刚和她聊天,比我和我妈聊天还自然。”
“呵!你这类比方式跟特么马德堡半球实验证明了商鞅气密性不好一样离谱好么!”
陈升话音刚落,左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
“扑哧!”
陈升和谭斌悚然一惊,象两只受惊的鸭子似的抬起头。
不知何时,秦纤云已经解开了那个温婉的低丸子头。
如瀑的青丝垂落肩头,象是一道漆黑的帘幕,将外界的阳光隔绝在外,只馀下一圈金灿灿的发丝轮廓。
看不见脸,更看不见表情。
但刚才那声忍俊不禁的笑声,绝对是这位高冷班长发出来的!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右手手掌下的英语书页变得极具纹理感,还略微有些硬。
他打麻将自摸般感受了一下——
是一百块!
他赶紧将钞票揣进口袋,心中不禁疑惑:
秦纤云居然就这么脸红了?
谭斌沙哑的声音在这时传来:
“明明我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这都能听到?难怪学霸能考这么高的分,肯定是上课听到了我们听不到的知识!”
陈升听到谭斌这话,一拍额头:
这倒楣孩子是彻底没救了!
你想去吃粉笔灰可千万别拉上我!
他干脆往桌上一趴,面朝窗外,呼吸着阳光,继续钻研那门高深的课题:
《关于如何最大化榨取少女脸红价值的若干可行性研究报告》
毕竟超能力是有时效的,不把这奖励拿满,他都觉得对不起系统的一番苦心。
涂红算不算红?
物理挤压发红算不算红?
我指使别人让女生脸红又算不算……
陈升越想越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一大堆问题等待他去弄明白。
他亟需一个实验对象,来验证这些猜想。
就刚才的小插曲来看,秦纤云似乎是那种容易脸红的体质。
但班长的威严是绝不可轻易冒犯的。
她不是可以随便调戏的对象。
他又想到了住他家对门的青梅。
同样很快就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想。
那并非可以正常交流的对象。
正当他因一筹莫展而叹气时,忽然一个身影闪进了他的视野,挡住了阳光,紧接着是熟悉的清香飘来。
即使逆着光,也能看到她脸上明媚的笑容。
陈升正好奇什么事,柳雨霖招呼也不打,拿起小本本在上面划了两下,划线上是一句话:
“搞定了!出去商量一下剧本和拍摄细节?”
现在?
陈升睁大了眼睛示意。
柳雨霖心领神会地颔首,还暗戳戳地指了指窗外空旷的操场,一双清澈的眼眸好象会说话:
“咱们去那儿。”
这超绝的行动力……
陈升心中再次惊叹。
虽不知柳雨霖为何对这事如此热衷上心,但既然决定了拍视频,确实有不少事要商量好。
陈升给柳雨霖回了个ok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偷偷摸摸从后面溜出教室,把走廊的墙壁当做掩体,避开巡视值守的老师,瞅准时机,做贼似的匆匆下了楼。
片刻后,两人来到操场。
阳光洒在空旷的操场上,柳雨霖蹦跳着转身,发梢随风轻扬。
她深呼吸一口气,张开双手,拥抱阳光:
“呼!憋死我了!终于可以大声说话了!”
陈升跟在她后面,环视四周,确认今天没有老师在操场散步,这才放下心。
柳雨霖在球门附近的草皮坐下,并拢双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呼他。
陈升也没矫情,和她保持距离坐下。
然后,他问出了心里的一个小小疑惑:
“话说,柳雨霖,你为什么会突然想拍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