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终于,沉启的肚子象个吹胀的气球一样,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的笑容。
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他的脸色就猛地一变。
他捂着自己的嘴,弓下身子。
“呕——”
刚刚才被他狼吞虎咽下去的所有食物,混杂着酸水,一股脑地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吐了一地。
应当是长期饥饿,受不了突然吃这么多。
沉启看着地上那一片狼借,愣住了。
他那双刚刚因为食物而亮起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他“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哭的比刚才的太后还伤心,“对不起,老祖宗我把你的地毯弄脏了”
“我的孙儿我的儿啊!”
太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冲过去,不顾地上污秽,一把将瘦小的沉启搂进怀里,哭得肝肠寸断,“他们他们是不给你饭吃吗?”
“我的启儿你怎么会饿成这个样子啊!”
“不不是的”
沉启趴在太后的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他们给饭的”
“给饭?那怎么会这样!”
太后追问道。
“饭饭是馊的”
沉启抽噎着。
馊的?!
唐圆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沉清言那一直垂着的眼眸,猛地抬了起来,里面是足以将人凌迟的森然杀意!
太后更是浑身一颤,她抱着怀里这个靠吃馊饭活下来的重孙子,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厥过去。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她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你吃的饭怎么会是馊的?!”
皇帝来了。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本以为是太后游历归来,召他来叙旧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可当他一踏入殿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堪称人间惨剧的画面。
他的母后,抱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地上,是一滩令人作呕的秽物。
而那句“饭是馊的”
,正好被他听见了。
更是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这位九五之尊的脸上。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认出了那个孩子。
是启儿,是他长孙沉询唯一的血脉。
巨大的、迟来的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当他得知沉清言死的噩耗时。
为了稳定朝局,为了防止废太子一脉借机生事,他狠下心肠赐死了自己另外两个同样优秀的孙子——沉询和沉诵。
他以为,那是必要的牺牲,是帝王之术。
可现在,沉清言活着回来了。
那两个孙子的死,瞬间变得毫无意义,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愚蠢的笑话!
而他犯下的罪孽,却要由这个无辜的孩子来承受!
皇帝的眼圈,红了。
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他那布满威严的脸庞,悄然滑落。
“老祖宗?”
沉启看到了皇帝,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从太后的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帝面前,一把抱住了皇帝的大腿。
“真的是您!”
他仰着头,哭得更大声了,“启儿终于见到您了!呜呜呜”
“他们那些坏人他们不让启儿出来!他们怕怕启儿跟您告状!”
“启儿是偷跑出来的!”
皇帝的心,象是被刀子剜一样地疼。
他弯下腰,想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抱起来。
可他那双曾经抱过无数皇子皇孙的手,此刻却抖得不听使唤。
“老祖宗”
沉启哭着,又说出了一句让皇帝和太后魂飞魄散的话。
“启儿启儿好歹还有馊饭吃”
“可是明珠和承恩哥哥他们他们什么都没有!他们快要饿死了!”
“求求您!求求您去看看他们吧!呜呜呜”
轰!
皇帝和太后的脑子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
太后尖叫一声,一把抓住沉启的肩膀,“明珠和承恩他们”
“摆驾!东宫!”
皇帝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一把抱起瘦弱的沉启,疯了一样地就往殿外冲去。
太后也由鱼儿嬷嬷搀扶着,踉跟跄跄地跟在后面。
沉清言和唐圆圆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唐圆圆顺手拉住了自己的几个孩子,小声而又严肃地叮嘱道。
“跟紧我,不许乱跑,不许乱说话。”
孩子们一个个小脸绷得紧紧的,都点了点头。
废太子沉建成倒台之后,这座曾经像征着无上荣耀的东宫,便成了一座真正的冷宫。
庭院里荒草萋萋,比人还高。
风一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沉启他们三个孩子,就被安置在东宫最偏远、最破败的一个偏殿——静思轩。
名字起得雅致,地方却比猪圈好不了多少。
当皇帝一行人赶到时,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尖利刺耳的哄笑,和男孩压抑的、嘶哑的哭求声。
“求求你们,几位公公,求求你们了!”
“我妹妹快要不行了!求你们行行好,放我出去,我去求太医!我给你们做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做!”
“哟,还当自己是小王爷呢?”
一个尖细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和恶意,“你爹娘都是罪人!你现在就是个贱种!”
“还想请太医?做什么美梦呢!”
“就是!”
另一个太监尖着嗓子附和道,“能让你们三个小杂种活在这宫里,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还敢提要求?”
“不如这样,”
为首的那个太监笑得一脸淫邪,“你从我这裤裆底下钻过去,再学几声狗叫,爷爷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大发慈悲,赏你一碗药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