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以侧妃之位,配你的功劳,是委屈了。”
皇帝缓缓说道,“朕会下旨,擢升你为梁王平妻。”
“日后在王府,你与正妃平起平坐,共同执掌王府内务。”
“如此,也算名正言顺。”
平妻。
这意味着她将不再是妾,而是与正妃地位等同的妻子。
她的孩子,也将从庶出,变为近乎嫡出的尊贵身份。
这对于任何一个妾室而言,都是梦寐以求、一步登天的荣耀。
然而,就在唐圆圆准备叩首谢恩的时候。
皇帝的语气,从刚才的温和,转为一种带着告诫意味的平淡。
“圆圆,朕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也应该明白,凡事都有个度。”
他端起茶盏,眼神却通过袅袅的茶雾,锐利地锁定了她。
“朕查过你的出身。
你本是唐府的一个丫鬟,机缘巧合才被清言临幸你身份卑微,这是事实。”
“今夜,朕给你女儿郡主的封号,给你平妻的尊荣,这已经是破了祖宗的规矩,是朕能给你的,到顶的恩赏了。”
“朕希望你明白,人心不足蛇吞象。”
“朕给你这些,是奖赏你的功劳,安抚你的委屈。”
“但你也要时刻谨记自己的本分。
平妻,已经是你的极限”
“至于那正妃之位,你就不要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念想了。”
“梁王的正妃,必须是名门贵女!”
“这一点,你给不了清言,也给不了皇家。
你明白吗?”
这一刻,唐圆圆彻底懂了。
皇帝的补偿,是恩典,更是枷锁。
他给予她和孩子至高的荣耀,同时,也告诫唐圆圆,唐圆圆的富贵到头了。
他认可她的能力,赞赏她的胆识。
但他骨子里,依旧看不起她丫鬟出身的卑微。
平妻,听起来与正妃平起平坐,但终究前面有个平字,是在提醒所有人,她终究不是真正的王妃。
这番话,既是安抚,又是敲打。
既是补偿,又是警告。
帝王心术,恩威并施。
唐圆圆心中百味杂陈。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并且表现出足够的顺从与感恩。
她缓缓地,深深地跪拜下去,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
“孙媳唐圆圆,叩谢皇爷爷天恩!”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孙媳明白,孙媳只是一个蒙受主家恩典的丫鬟,能有今日,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孙媳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必将谨记皇祖父教悔,恪守本分,辅佐王爷,抚育皇嗣,以报皇恩浩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聪明、识趣,又能认清自己位置的孙媳。
“好,你明白就好。”
皇帝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吧。”
“夜深了,朕已命人备好暖轿,送你回府。”
“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你安心养胎,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其他的一切,有朕。”
“是,孙媳告退。”
唐圆圆再次行礼,然后缓缓地退出了御书房。
当她走入殿外的寒风中时,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微微晃了晃
“圆圆!”
两道充满关切的声音同时响起。
皇后和早已等侯在外的赵淑娴一左一右,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好孩子,没事了,都过去了。”
皇后紧紧握着她的手,那温暖的触感让唐圆圆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圆圆,你可是吓死我了!”
赵淑娴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直到此刻看到唐圆圆才算落下。
“我没事。”
唐圆圆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只是这笑容显得有些苍白。
“陛下那边说完了?”
皇后柔声问道。
“说完了。”
“好,不在这里吹风了,跟本宫去凤仪宫,本宫已经让刘太医在那儿候着了,必须再让他给你和孩子好好瞧瞧,才能放心。”
皇后不容分说,亲自搀着唐圆圆,赵淑娴则扶着另一边,一行人簇拥着她,浩浩荡荡地往凤仪宫走去。
凤仪宫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刘太医早已恭候多时,见唐圆圆进来,连忙上前行礼。
一番细致的望闻问切之后,他捋着胡须,长舒了一口气。
“启禀皇后娘娘,侧妃娘娘,”
他顿了顿,“侧妃娘娘福泽深厚,腹中胎儿亦是根基稳固。
虽受了些惊吓,但并无大碍。
微臣开一副安神养胎的方子,好生静养些时日,便可万无一失。”
听到这话,皇后和赵淑娴才算是把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赏!重重有赏!”
皇后大喜过望,立刻吩咐宫人。
待太医退下,宫女们也端上了热腾腾的燕窝和点心。
皇后屏退了大部分下人,只留下几个心腹,拉着唐圆圆和赵淑娴在暖榻上坐下。
“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皇后亲手将一碗燕窝递给唐圆圆。
唐圆圆小口喝着,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不少寒气。
“圆圆,陛下都跟你说什么了?”
皇后看着她,关切地问道。
这不仅是关心,也是想探知皇帝对梁王府一脉最终的态度。
唐圆圆放下玉碗,将皇帝的决定缓缓道来:“皇爷爷说,等孩子降生,会册封她们为国字封号的郡主。”
“郡主?!”
皇后和赵淑娴都吃了一惊,随即大喜。
“这是天大的恩宠啊!”
皇后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比照嫡出公主的封号,你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是金枝玉叶中的金枝玉叶了!”
赵淑娴也由衷地为她高兴:“太好了圆圆!这下再也没人敢小瞧你和孩子们了!”
唐圆圆勉强笑了笑,继续说道:“皇爷爷还说擢升我为梁王平妻。”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平妻?!”
皇后喜出望外,“这更是天大的好事!竟允了你平妻之位!”
“圆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这在大周,可是闻所未闻的恩典!”
“是啊!”
赵淑娴也温和笑道,“平妻,那也是妻!以后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你王妃娘娘了!这可太好了!”
看着她们真诚的笑脸,唐圆圆心中那块被皇帝言语冰封的角落,似乎也融化了些许。
她知道她们是真心为自己高兴。
然而,皇帝那句“丫鬟出身,平妻已是到顶”
的话,就象一根细小的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底,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地高兴起来。
那份喜悦,始终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的异样,自然没能逃过皇后的眼睛。
“怎么了,圆圆?”
皇后收敛了笑容,关切地看着她,“擢升平妻,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怎么看你好象并不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