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那股子名贵的龙涎香里头混了淡淡的安神草药味。
御医正在诊脉。
唐圆圆斜靠在铺了三层软丝绸垫子的罗汉床上,那张原本圆润如银盆的小脸,此刻因着方才在养心殿前的折腾,显得有些苍白。
那双黑溜溜的杏眸垂着,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
“回禀皇后娘娘,唐娘娘脉象虽有些细碎,动了些许胎气,但好在根基稳固。”
“这腹中确实是三胞胎,且已经快四个月了,万幸母体丰腴,气血补得足,暂无大碍。”
老御医收回手,脑门上全是汗,方才皇后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活撕了。
皇后长舒了一口气,原本凌厉的凤目此时才算彻底柔和下来。
她转头看向跪坐在床边的赵淑娴,拉过她的手感叹道:“淑娴,你瞧瞧,这孩子真是个福星。”
“三胞胎啊,咱们大周开朝以来,哪有这样的祥瑞?”
“要是真出了差错,本宫非活剥了苏静姝那蹄子的皮不可!”
皇后叹了口气,又勉强撑起笑意,对着唐圆圆说道,“圆圆你也忙活了这么久,喝点燕窝粥吧。”
“还有鸡丝粥,海参鲍鱼粥,鲜虾粥”
半个时辰后,喝了7碗粥的唐圆圆,实在是喝不下了。
“娘娘,这燕窝粥我真的喝不下了,我这脸都已经圆了一圈了。”
唐圆圆苦着脸,指着御膳房送来的补品,“再这么补下去,我怕生孩子的时候,我自己都圆得滚不动了。”
皇后板着脸,语气却满是宠溺:“胡说!你现在是一个人吃四个人补。”
“清言不在京城,本宫和你母妃就是你的依靠。”
赵淑娴眼框微红,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娘娘,臣妾方才真是被吓破了胆。”
“圆圆这孩子实诚,在那硬石板上跪了那么久”
“她这肚子里怀的哪是孩子,那是臣妾的命根子,也是清言的命根子啊。”
唐圆圆听着两位长辈的念叨,话题沉重了,忙笑着说。
“哎哟,母妃,娘娘,您二位可别再夸了。
再夸下去,圆圆这脸皮都要厚得跟城墙砖一样了。”
唐圆圆摸了摸自己的圆脸,“我这也是仗着自己肉多,这肚子里的三个小家伙估计也是随了我,结实着呢。”
“刚才她们还在里头踢我,估计是嫌弃养心殿的石板太凉,跟我这儿抗议呢。”
皇后被她逗得破涕为笑,亲昵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心可真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贫嘴。”
“你且记住,这三个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是万万要小心的。”
“这宫里宫外的眼睛,现在全盯着你这肚子呢。”
说到这儿,皇后的脸色又沉了下去,隐隐透着几分倦意。
“如今清言虽然只是梁王,可陛下心里头的意思,那满朝文武谁瞧不出来?那是奔着储君之位去的。”
“可这还没正式册封呢,那些个牛鬼蛇神就坐不住了。”
“一个苏静姝就闹出这么多风波,本宫这脑瓜子,疼得象是被针扎一样。”
赵淑娴抿了抿唇,忧心忡忡地低声问道:“娘娘,清言在江南那边可有确切消息?”
“他说好是去三个月办理税务,回程的日子都定死了,可这都延误了快半个月了,信儿也没见一个。”
“臣妾这眼皮子从昨儿起就一直跳,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唐圆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我也在愁这个。”
皇后的声音压得极低,“江南盐政税务水深火热,清言这次是动了别人的吃食。”
“按理说,以他的手段不该耽搁这么久。”
“可现在的局势,本宫也摸不准”
“只能盼着他是因为雨季路滑耽搁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忧心忡忡。
沉清言还能回来吗?
应该能吧?
皇后忙说,”
你且放宽心,江南那边本宫已经派了凤仪宫最精干的侍卫去接应了”
唐圆圆听着皇后的话,心里微微一暖,但那股不安却愈发浓烈。
与此同时,东宫。
“沉清言回不来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说话的人是沉询,他是废太子的长子,也是这宫里名义上的皇长孙。
此时他正死死盯着桌上的一张江南堪舆图,眼底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