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雨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权念成的衣襟。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拂过,但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微生雨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权念成,接着说道:“所以,我才能如此轻易地在皇宫之中种下毒花,收拢人心。而你,直到最后一刻,亲眼看着我策反,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你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权念成。”
权念成瞪大了眼睛,他从未想过微生雨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他原本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毕竟她完全有这个能力。
可微生雨却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略带责备的语气对他说着这些话。
“你拥有的比我多得多,权力、财富、地位……无数的人都会前赴后继地托举你,可你为何不懂得去把握?”微生雨的声音中透露出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松开了权念成的衣襟,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对他的失望已经到达了极点。
“在成为太子之前,你也是靠着自己的厮杀和拼搏,让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对你心生胆怯。可如今,你坐上了太子之位,怎么反而变得如此菩萨心肠了?”微生雨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了权念成的心里。
微生雨的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轻轻地打开了权念成记忆的大门。在未立太子的时候,宫廷之中的权力斗争就如同汹涌的暗流一般,皇子们都在暗中较劲,各怀鬼胎。
而那时的权念成,就像一个精明的棋手,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巧妙布局。
他精心谋划着每一步棋,让其他皇子们或死或伤,最终在这场残酷的权力游戏中脱颖而出,登上了太子之位。
当他真正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后,他的眼界却变得更加开阔。
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宫廷内的明争暗斗,而是整个国家的子民在苦难中挣扎,天下陷入战乱的动荡,以及朝堂之上的波涛汹涌。
那时的权念成,他立志要为百姓谋福祉,为天下带来和平与安宁。
于是,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治理天下的大业之中,日夜操劳,不辞辛劳。
可他却从未想过,微生雨竟然能够成长得如此之快。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悄然崛起,将朝中的一部分大臣纳入了自己的麾下,从而在朝廷中站稳了脚跟,拥有了自己的势力。
权念成凝视着微生雨的脸庞,有些出神。
他不禁想起了当年看着她策反时的情景,问问为何自己不恨?
也许,是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种狠劲,那种决心,她和他当年是如此的相似。
以至于他深知,在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失去了扳倒微生雨的机会。
尽管后来命运为他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赐予他神力与神位,但他的心境却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巨变。
未曾成为神时,他只看得到一个国家的子民,在历史的长河中如沧海一粟般微不足道;成神之后,他看到的是天下苍生永无止境的苦难。
一个人的力量在这广袤的世界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当他面对那些无法改变的现实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一把无情的利刃,直直地刺穿他的心脏。
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他便会独自一人默默品味着失败带来的苦涩滋味。
此刻,权念成似乎洞悉了某种真理,突然间苦涩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道来:“争夺太子之位,无疑是刀光剑影、风雨飘摇、腥风血雨。当我成神之际,不用再去争夺什么,却发现依旧受制于自身的无力感。我将自己的失败归咎成怜悯,总是幻想,如果我再做些什么,或许结局就会有所不同。我却似乎忽略了,败局早已铸定,我早已败北。”
微生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她的双眼微微眯起,好似能够穿透权念成的内心,洞察他所有的想法。
“倒也并非完全失败,”微生雨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你能做的还有很多。”
权念成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凝视着微生雨那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在红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微生雨走到九方怀生面前,她的步伐轻盈而坚定,每一步都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势。
“喘息够了吧,”微生雨的话语简洁而有力,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站起来,再来!”
九方怀生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显然之前的激斗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可当他再次握住碧华剑的剑柄时,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碧华剑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鸣响,剑身裹挟着细碎的寒光,那寒光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一般闪烁,映得九方怀生眼底翻涌的战意愈发浓烈。
他双手紧握剑柄,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气息。
玄色的衣摆在他起身的瞬间轻轻晃动,方才激斗留下的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雪地上,晕开成一小片湿痕。
这一切都丝毫未能削减他眼中的锐光,那锐光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炽热而耀眼。
微生雨立于三步之外,身形挺拔如松,裤脚在风里微扬,目光落在九方怀生握剑的手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方才你剑招偏于刚猛,却失了灵动,若遇强敌封死中路,便只剩被动。此次出剑,试着留三分余地。”
她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冷冽而清晰。
话音未落,九方怀生已踏剑步上前,碧华剑带起一道冷芒,直刺微生雨心口。
剑势较之前缓了半分,却多了几分收放自如的韧意,剑尖划破空气时,竟带起细碎的破空声。
微生雨不闪不避,待剑尖将至胸前寸许,才猛地侧身,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精准点向剑身中段。
指尖与剑脊相触的瞬间,九方怀生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握剑的手腕竟微微发麻,剑势不由一滞。
“不够。”微生雨声音清冷,左手顺势扣向九方怀生的手腕,动作快如闪电,“握剑过紧,力道反被自身困住。”
九方怀生心头一凛,急忙旋腕变招,碧华剑贴着微生雨手臂横扫,试图逼退对方。
微生雨却借势后撤半步,同时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蝶般飘开,与九方怀生拉开距离,目光仍紧紧锁着他的剑势:“再试,直到你能在我手下留过十招。”
九方怀生深吸一口气,手腕微松,碧华剑在掌心转了个剑花,寒光旋出半圈弧影。
他不再急于直攻,左脚尖点地向后撤步,同时剑刃斜挑,借着后撤的力道划出一道冷芒,直取微生雨下盘。
这一招收了三分刚劲,剑势却更显灵动,地面的积雪被剑尖扫过,溅起细碎的雪沫。
微生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右脚轻轻碾地,身形如柳絮般向侧方飘开半尺,恰好避开剑刃。
不等九方怀生变招,她突然欺身向前,右手成掌,掌风带着极轻的呼啸,直拍碧华剑身。
“啪”的一声轻响,掌力落在剑脊中段,九方怀生只觉剑身猛地一颤,握剑的双手竟被震得微微错开,剑招瞬间乱了分寸。
“分心了。”微生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左手已快如闪电般扣向他的剑腕。
九方怀生心头一紧,猛地沉肩坠肘,强行拧转手腕,碧华剑贴着自己小臂划过,剑尖反向微生雨肋下刺去。
这一招险中求胜,竟是借着对方逼得太紧的势头反守为攻。
微生雨眉头微挑,脚步急顿,身体向后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碧华剑的寒光几乎擦着她的衣襟掠过。
不等九方怀生收剑,她突然左脚蹬地,身形如箭般弹起,右脚脚尖直踢九方怀生握剑的手背。
九方怀生急忙缩手,却还是慢了半分,脚尖擦过手背,一阵麻意瞬间蔓延开来,碧华剑险些脱手。
“第八招。”微生雨落地时已退至三步外,雪沫落在她肩上时,白色锦袍加身,下摆轻晃,目光仍锁着九方怀生,“你的应变快了,却还是少了点预判——若我这一脚换作掌击,你此刻已失剑。”
九方怀生咬了咬牙,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背,重新握紧碧华剑。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出剑,而是盯着微生雨的站姿,指尖缓缓调整握剑的力度,眼底的锐光里多了几分沉稳。
片刻后,他突然踏前两步,剑刃贴着地面扫出,寒光如流水般缠向微生雨的脚踝,剑势比之前更缓,却藏着随时可变的后手。
微生雨目光凝在缠来的剑刃上,右脚未退反进,竟踩着剑势轨迹向前踏出半步,脚尖精准点在碧华剑刃侧面。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剑刃被踏得向下一沉,九方怀生藏在剑招后的变招瞬间被破。
不等他回神,微生雨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剑脊,右手顺势缠上他的手腕,指腹微微发力,一股柔劲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九方怀生只觉握剑的力道骤然涣散,手腕酸软得再也握不住剑柄,碧华剑“呛啷”一声脱手,插进地面,剑刃兀自嗡嗡震颤。
“第九招。”微生雨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落在他垂落的手臂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能藏后手,已是进步,但对敌时,若不能守住自己的兵器,再多算计也是徒劳。”
九方怀生望着插在地上的碧华剑,手背的麻意尚未消散,心口却沉得发紧。他弯腰去拾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柄时,才发现掌心已满是冷汗。
方才微生雨扣住他手腕的瞬间,他竟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微生雨看着他的模样,缓缓开口:“你记住,剑是手的延伸,心乱则剑乱,心稳才能剑稳。”
说罢,她平静的看着九方怀生握着碧华剑。
他在原地久久伫立,方才打斗的余热散去,只剩腕间残留的触感,和心头沉甸甸的挫败。
九方怀生毅然决然地放下了碧华,他决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与微生雨决一死战。
尽管他深知这场战斗胜算渺茫,但他毫不退缩,决心倾尽全力,哪怕只能在微生雨那坚不可摧的防御上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也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江舟楼凝视着权念成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的叹息。他清楚地知道,九方怀生根本不是微生雨的对手,这场战斗注定会以九方怀生的惨败收场。
如今的权念成虽无外伤,可内伤已扛不住微生雨一掌。
与其让结局注定会死去的权念成去拼命,他更愿意自己替他出了那份力。
所以,江舟楼紧紧握住手中的十祝,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
当他路过权念成身旁时,权念成突然伸出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江舟楼停下脚步,满脸狐疑地望向权念成的侧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解读出他此举的意图。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嗡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这声音来自于玉骨,貌似是玉骨似乎感受到了某人的决心,它如同被唤醒一般,主动现身,停留在权念成的面前。
权念成缓缓伸出手,握住了玉骨的剑柄。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剑柄传递到他的掌心,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
那声音起初像湿柴落进炭火,细弱却尖锐,转瞬便成了热油滚过铁板的噼啪声,带着灼人的温度往皮肉里钻。
他指腹的薄茧被烫得发卷,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起皱,可握住剑柄的手非但没松,指节反而绷得更紧,连手背的青筋都根根凸起,像是要将这柄淬了烈火般的剑,连同自己的命一起攥进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