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让九方怀生瞬间失去了理智,他想也不想,迈开脚步,如离弦之箭般朝微生雨冲去。
“怀生!回来!”江舟楼见状,脸色大变,高声呼喊着九方怀生的名字,试图阻止他的冲动。
可九方怀生此时已经完全被情绪所左右,他根本听不到江舟楼的呼喊。眨眼间,他便如一阵疾风般冲到了微生雨面前。
九方怀生手腕猛地一翻,手中的长剑如同一条银蛇般急速挥舞而出,带着凌厉的剑气,狠狠地朝微生雨横扫过去。
面对九方怀生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微生雨却显得异常镇定。
她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碧华竖了起来,准确无误地挡住了九方怀生的进攻。
眨眼间,九方怀生手中的剑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纹,这些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原本坚固无比的剑身终于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瞬间崩碎成无数片,如雪花般四散飘落。
与此同时,微生雨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九方怀生的腹部。
这一脚威力惊人,九方怀生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重重地摔落在江舟楼身旁。
江舟楼空出一只手去,想要扶一把。
只见九方怀生自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冷汗涔涔,大口喘着粗气。
他伸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那一丝玄色。
“剑断了。”微生雨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可她的语气却让人难以分辨出其中究竟是嘲讽还是关心。
紧接着,微生雨手腕一抖,将手中的碧华随意地抛出。
碧华在空中急速旋转着,最后稳稳地落在九方怀生的脚前,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九方怀生凝视着眼前的碧华,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实在想不通微生雨这一举动的含义,她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碧华扔给他?难道她是想让他用这把剑杀了她么?
可是,九方怀生心里很清楚,以他现在的状况,即使有碧华在手,也绝对不是微生雨的对手。
那么,微生雨这样做究竟是何意?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的解释,但却始终无法确定微生雨的真正意图。
在这种混乱的思绪中,九方怀生下意识地认为,微生雨这是要他彻底断了那最后一丝念想。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碧华的剑柄,然后慢慢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微生雨。
“你既不压制诅咒之力缓解你同盟之苦,又将碧华拱手让出,众人痛苦不堪,难道这才是你想要的吗?”九方怀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和质问,他实在不明白微生雨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微生雨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她的目光缓缓转向帝君浩倡,轻声说道:“我给你们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是希望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抉择。天帝是否愿意用自己的身躯来容纳浊世,这是其一;而另一个关键,则在于权念成是否还愿意再次施展那压制之法。毕竟,虚念绞魂法一旦被施展出来,就只有两种可能的结果。要么是中法者中的某一人甘愿让浊世的灵魂附身,要么就是施法者和中法者众人一同走向死亡。”
魏贤安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她紧紧地盯着微生雨,厉声道:“他们二人皆是天道所选,帝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我绝不相信这所谓的虚念绞魂法会没有破解之法!”
微生雨的目光迅速转向魏贤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回应道:“若真有人能够压制此等邪法,自然是再好不过。可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有人能够拖延足够的时间,让他有机会去参悟破解之法。可若是由我亲自出手,以你们三人目前的实力,又如何能够与我抗衡?”
帝君浩倡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视着微生雨,厉声道:“你这是在逼迫朕做出选择!”
微生雨却不以为意地侧过头去,微微一笑,悠然答道:“您贵为帝君,拥有天人之姿,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并无过错可言。又何来逼迫一说?”
浊世如同雕塑一般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他头偏的方向犹如一道目光凝视着微生雨,好似是重新认识了这个女子。
微生雨曾经给过他承诺,并且兑现了这个承诺,给予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
可最终的选择权却并不在他手中,而是被微生雨交给了别人。
在这个天下大乱、纷争不断的时代,死伤在所难免。
微生雨所做的,不过是给了人们一点甜头,然后让他们的内心所向决定最终的走向。
她的这一举动,就像是上苍突然睁开了双眼,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这一切却并未违背天道和人伦,反而让人觉得这是一种巧妙的安排。
浊世暗自叹息一声,他意识到再怎么费力去将帝君浩倡打倒,也未必能够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决定放弃这种无谓的努力。
而另一边的权念成同样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心里很清楚,即使自己施展出压制之法,也无法完全保证微生雨不会进行干扰。而且,这样做反而可能会助长那术法的威力。
此时此刻,权念成或许终于有些明白,为何微生雨会教给浊世这样的术法。
浊世的怨念如毒草一般疯狂滋长,滋养着那诡异的术法。
一旦被这诅咒攀附在身体上,所有人都将被卷入同一条命运之船,生死与共。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人性脆弱不堪一击。
当生命受到威胁时,人们是否还能坚守那仅存的一丝理智,不被恐惧和绝望吞噬,不变成那可怕的吃人怪物?
微生雨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漠:“这术法一旦生效,拖延的时间越久,施法者和中法者都会面临死亡的结局。”
话音未落,只见她轻轻一弹指,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她的指尖飞出,如流星般划过半空,最终落在不远处,化作一个精致的香炉。
香炉上方,正插着半柱香,香灰如雪般洒落。
微生雨面无表情地看着香炉,说道:“现在,你们只剩下这半柱香的时间了。该如何抉择,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许若水听闻此言,如遭雷击,她猛地站起身来,怒视着微生雨,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厉声道:“你难道真的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与你并肩作战的人,就这样惨死在这里吗?!”
面对许若水的质问,微生雨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她只是淡淡地看了许若水一眼,缓缓说道:“有时候,你们之间的羁绊确实令人羡慕,但似乎,你们总是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众人不禁陷入沉思。
魏贤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像是突然领悟到了什么,激动地说道:“这压制之法,被微生雨施展过后,大家身上的诅咒之力似乎消减了一些。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们能够用神力来施展,就有可能彻底消除这虚念绞魂法?如此一来,我们不就找到了生路吗!”
微生雨听到魏贤安的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她轻轻地鼓起掌来,对魏贤安的领悟表示赞赏,说道:“恭喜你悟到了。”
一旁的浊世却显得有些无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去,对着微生雨问道:“您玩够了么?”
微生雨的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回应道:“我将你们带入这里,自然是要慢慢地玩才有趣啊。”
面对微生雨的回答,浊世也只能暂时放下那焦躁的情绪,默默地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魏贤安可不想成为别人恶趣味的一部分,她决定主动出击,于是她对着权念成高声喊道:“你快教我如何施展这压制之法!”
权念成刚想开口回答魏贤安的问题,突然间,一股强大的法力如惊涛骇浪般从微生雨的身上喷涌而出,瞬间四散八方。
九方怀生见状,毫不犹豫地迅速抬起手中的碧华剑,只见那股汹涌的气流如汹涌的波涛一般径直冲向剑身。
当气流与锋利的剑身相接触的瞬间,气流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引导,迅速地往两边分流开来,犹如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所阻挡。
九方怀生的动作精准而果断,确保了站在他身后的江舟楼和云虹完全没有受到这股气流的影响。
与此同时,权念成的声音也在这一刻渐渐消失。
尽管他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似乎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权念成满脸幽怨地看向微生雨,心中的焦虑愈发强烈。
因为他知道,时间已经只剩下半柱香,而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急迫地想要让魏贤安学会这门术法。
微生雨自然也感受到了来自身后那股炽热的目光,但她却选择视而不见。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魏贤安身上,继续说道:“这门术法,我刚刚已经为你们演示过一遍,你们也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从现在开始,你们如果用心去琢磨其中的奥妙,也许在半柱香燃尽之前,能够领悟到其中的精髓,学会这门术法。”
魏贤安紧紧咬着牙关,心中充满了无奈和不甘。她感觉自己完全被微生雨牵着鼻子走,但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尝试。
于是,她索性缓缓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开始回忆起微生雨刚才施法时的每一个细节。
魏贤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发现权念成和微生雨在施法的时候,竟然都没有念任何咒语!
这让她感到十分诧异,因为通常情况下,禁术的施展都需要念动相应的咒语才能生效。
魏贤安慢慢地睁开眼睛,凝视着微生雨,缓声道:“这其中的窍门,恐怕只有你和权念成才知道。你们在施法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念任何咒语,却能如此轻易地施展出来。若你只是让众人难堪,完全不必用这样的手段。”
微生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双手一摊,轻松地说道:“不管怎样,我已经给你们指明了迷津,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我并不关心。”
帝君浩倡紧咬着牙关,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手中的冰火双凤剑被他狠狠地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那双金色的重瞳紧紧地盯着浊世,显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作为天帝,浩倡肩负着巨大的责任。他不仅要为自己考虑,更要为整个神界的稳定着想。
从他登上天帝之位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束缚在这个位置上,无法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生活。
他的好友寥寥无几,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自以为是的老者,他们以师长自居,不停地对他灌输各种大道理。
就连在一盘棋局之上,那些老者讲的也都全是大道理,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和束缚。
那样的日子,无人知晓有多乏味。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少年气如同被砂纸反复摩擦一般,逐渐地被磨平。
在那副五岁的皮囊之下,他的灵魂却在岁月的洗礼中迅速成长,犹如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和沧桑。
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单调,直到有一天,江舟楼突然闯入了他的生活。
那时的江舟楼,年纪尚小,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嘴里还叼着一颗蟠桃,显得有些俏皮。
他毫无顾忌地走到他的棋局旁边,然后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
这一子落得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厘头,与帝君浩倡一贯的严谨风格大相径庭。
正是这一子,却让帝君浩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棋局并不一定要如此沉闷和死气沉沉。
受到江舟楼的启发,他开始放下心中的束缚,越下越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