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像是要把骨头缝都冻裂的冷。湿透的衣服成了刑具,紧紧箍在身上,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一片新的、针刺般的寒意。
我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冰面上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卢慧雯依旧昏迷,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冰凉,心里稍微鬆了口气,至少没发烧。但一直这样下去不行,失温和脱水隨时会要了我们的命。
头顶那点井口透下的微光,像个冷酷的嘲笑,提醒著我们离正常世界有多遥远。指望从那里出去是不现实了,那个“巡天者”可能还在上面守株待兔。
出路,或者说,下一个死亡陷阱的入口,只可能在前面,在那片连灵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里。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著浓重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动起来。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首先,得处理一下这身湿衣服。我挣扎著脱下外套和毛衣,拧乾能拧出的水,虽然还是潮得厉害,但总比直接贴在身上强。又费力地把卢慧雯的外套也脱下来拧了拧,过程中不可避免触碰到她冰冷的皮肤,心里一阵发沉。她必须儘快醒来。
我把拧得半乾的外套重新给她盖上,自己只穿著里面一件湿透的薄衬衣,冻得直哆嗦。得生火,哪怕只有一点点火星也好。
我摸遍全身所有口袋,终於在一个防水性能稍好的內侧口袋里,摸到了那个金属外壳的打火机。掏出来,入手一片冰凉。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体温去暖它,同时心里默默祈祷。
试著按了几下。
咔噠。咔噠。
只有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没有半点火星。
妈的。
我不死心,又反覆试了几十次,直到手指按得生疼,打火机轮轴都快被我按禿嚕了,依旧毫无反应。彻底没戏了。
绝望感再次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连最基础的生存需求都成了奢望。
我瘫坐回去,看著黑暗中卢慧雯模糊的轮廓,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心臟。难道真要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不行!
我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消极的情绪。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溶洞深处。那个巨大的、沉默的“烙印”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像一块磁石,又像是一个警告。但此刻,它似乎成了唯一可能蕴含“变化”的方向。
我再次凝聚起那点微弱得可怜的灵觉。这一次,我不再试图去“穿透”那片被封锁的区域,而是像盲人摸象一样,极其小心地、贴著“壁垒”的边缘,感受它散发出的气息。
冰冷。古老。破碎。
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
不,不完全是悲伤。更像是一种万念俱灰后的死寂,以及一种被强行撕裂、禁錮了亿万年的“不甘”?
这感觉非常微妙,转瞬即逝,却让我心头猛地一跳。这“烙印”难道並非死物?它內部还残留著某种意识?或者说,是某种庞大意识死亡后留下的“执念”?
这个发现让我既恐惧又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如果它有“情绪”,哪怕只是残影,是否意味著可以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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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尝试著,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带任何攻击和探测意图的意念,如同递出一根脆弱的橄欖枝,轻轻触碰那无形的壁垒。
【你是谁?】
没有回应。
只有那亘古不变的冰冷和死寂。
我不甘心,又尝试了几次,用尽各种方式表达善意和求助的念头。结果都一样,石沉大海。
看来是我想多了。这种层次的存在,就算残留意识,也不是我能理解和沟通的。
就在我准备放弃,收回灵觉的剎那——
一直沉寂的怀中的“枢机”,突然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剧烈、远超以往的震动!
不是之前的微弱共鸣,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狠狠撞击般的、近乎狂暴的震颤!
我嚇了一跳,差点把它扔出去。赶紧掏出来,入手一片滚烫!原本冰凉的皮质封面,此刻竟然有些烫手!漆黑的封面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衝撞,想要破壳而出!
与此同时!
溶洞深处,那个巨大的“烙印”,似乎也被“枢机”的剧烈反应所触动!
嗡——!!!
一种低沉到极致的、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隨之共振的轰鸣,从黑暗深处猛地传来!不再是无声的压力,而是实质性的、压迫耳膜和灵魂的声波!
我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被这声音震得发麻!
紧接著,那片原本只是沉默存在的黑暗,开始“活”了过来!
无数道扭曲的、闪烁著幽暗磷光的、如同血管又如同锁链般的纹路,在那片区域的岩壁、穹顶、甚至空气中,凭空浮现!它们疯狂地蠕动、延伸、交织,组成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不断变幻的复杂图案!
那图案的核心,隱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开合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的轮廓?!
而“眼睛”的周围,是无数破碎的、旋转的、象徵著“门”与“禁錮”的古老符文! 这这就是那个“烙印”的真实形態?!
它被“枢机”激活了?!
我死死攥住滚烫的“枢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超越想像的、如同神魔遗蹟甦醒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现在的我能理解和触碰的力量层次!
跑!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下意识地就想拖著卢慧雯往后撤,离这鬼东西越远越好!
然而,已经晚了。
那“眼睛”轮廓的中心,那不断开合的黑暗深处,猛地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针对灵魂本身的吸力!
不是物理上的拉扯,是我的“意识”,我的“存在感”,正在被强行从身体里抽离出去,投向那片蠕动的、由光和暗构成的恐怖烙印!
“不——!”
我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拼命抵抗,將残存的所有灵觉死死锚定在身体內部!但那股吸力太强了,如同宇宙黑洞,我的抵抗就像螳臂当车!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块被拉扯的橡皮泥,正在迅速变形,即將脱离躯壳!
怀里的“枢机”震动得更加疯狂,滚烫得几乎要灼伤我的皮肤!它似乎想对抗那股吸力,但又像是在与之共鸣?!
就在我意识即將彻底被扯出,坠入那片未知恐怖的瞬间——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著哭腔和极致恐惧的女孩声音,如同从极其遥远的水底传来,断断续续地,直接在我即將涣散的意识深处响起:
“妈妈”“好痛”“为什么关著我”“放我出去”
这声音是那么熟悉
是是之前笔仙游戏时,那个“女孩”的声音?!是“源点”投影的声音?!
她她被禁錮在这里?!这个巨大的烙印是囚禁她的牢笼?!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混乱的意识!
紧接著,还没等我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充满了疲惫和某种决绝意味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嘆息,重重地压在了我的灵魂之上:
“容器”“钥匙”“归来”“完成使命”
使命?什么使命?!
我只是个被卷进来的倒霉蛋!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吶喊,想拒绝,但灵魂被拉扯的痛苦和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又诡异交织的意念衝击,让我几乎崩溃!
就在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彻底撕碎或者同化的时候——
那股针对灵魂的恐怖吸力,毫无徵兆地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我即將离体的灵魂像是被橡皮筋弹了回来,重重地撞回身体里!
“呃啊!”
我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涌出温热的液体,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只剩下剧烈喘息和心臟疯狂撞击胸腔的力气。
溶洞深处,那刚刚还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著毁灭气息的庞大烙印,此刻光芒迅速黯淡,那些扭曲的纹路和“眼睛”轮廓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隱没於绝对的黑暗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只有怀中依旧滚烫、但震动已渐渐平息的“枢机”,以及我灵魂深处残留的、被强行塞入的“母亲”的哭泣和那个冰冷“使命”的余音,证明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真实发生过。
我瘫在冰冷的岩石上,像一滩烂泥,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在清醒和昏沉的边缘徘徊。
我好像知道了一点真相。
但又好像陷入了一个更大、更可怕的谜团。
锁龙井下,囚禁著“母亲”的一部分意识?
那个冰冷的意念,是谁?“基石”的守护者?还是別的什么?
它说的“使命”,又是什么?
还有“枢机”它到底扮演著什么角色?
无数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著我疲惫不堪的灵魂。
我偏过头,看著身旁依旧昏迷的卢慧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这下真的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