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盏幽绿色的“灯”在绝对的黑暗里亮著,一动不动。竖瞳狭长,冰冷,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古井。没有杀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瘫在腐臭的杂物堆里,连呼吸都停滯了。身体是冷的,血是冷的,但额角的冷汗却涔涔地往外冒,顺著太阳穴流进鬢角,冰得刺骨。左臂那死寂的灰白区域似乎都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激得微微震颤,那股微弱的“牵引感”变得紊乱。
不是“碑”的人。也不是那种被“同步”的扭曲怪物。这东西不一样。它散发出的气息古老,阴沉,带著一种属於山林深处的、湿漉漉的寒意。和“空洞”的虚无感不同,这是一种更加“具象”的压迫感。
防空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之前隱约能听到的、远处校园里的死寂,此刻也完全被隔绝。只剩下我和那双眼睛,在这片狭小的、污浊的黑暗里无声对峙。
我右手五指深深抠进身下潮湿腐烂的杂物里,试图找到一点借力之处,或者哪怕是一根能当武器的木棍。但摸到的只有滑腻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虫卵。体內一片狼藉,“基点”坐標黯淡,“门”后死寂,拿什么跟这东西抗衡?
跑?往哪跑?洞口被藤蔓挡著,外面可能还有“碑”的搜捕队。而且,在这东西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连转动眼珠都异常艰难。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双幽绿色的竖瞳,终於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眨眼。是瞳孔的焦距,极其细微地调整著,仿佛在更加仔细地打量我?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耳朵。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生涩感,却又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威严。
【何十三】
它知道我的名字?!
我心臟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灵台破损基点濒熄身染『外道』死气还有『碑』的標记】那声音继续响起,像冰冷的刀片刮过我的意识,【汝这具皮囊倒是热闹得很。】
它不仅能看穿我的状態,还知道“外道”(是指那个“女孩”和“空洞”之力?)和“碑”?!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区区凡胎,竟能承载如此多的『杂音』而未彻底崩解】那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探究?【是那扇『门』的缘故?还是別的什么?】
它连“门”都知道?!
我喉咙发乾,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汝不必回答。】那声音仿佛能读取我的思想,【吾乃柳三河。】
柳三河?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混乱的脑海!东北五仙之一的柳仙?!那位真身是蛇仙,性子阴冷,最擅蛰伏和洞察的引路仙?!
它它怎么会在这里?!以这种形態出现?!
【不必惊讶。】柳三河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波,【此地脉深处,有一缕残存的『地阴之气』,於吾修行略有裨益。吾在此蛰伏已有些时日。】
它一直就在学校下面?!那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它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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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身上发生之事,吾已感知七八。】柳三河那双幽绿的竖瞳似乎微微眯起,【『外道』现世,『门』户不稳,『碑』界插手这潭水,比预想的更浑。】
它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
【汝此刻,已是多方关注的『焦点』。】它的话像冰锥,扎进我心里,【『碑』视汝为亟待处理的『污染变量』。『外道』视汝为可资利用的『连接媒介』。而汝自身油尽灯枯,离彻底『归寂』或沦为傀儡,只差一步之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我眼前发黑。它说得一点没错。我就是个走在钢丝上的破烂容器,隨时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然】柳三河的话锋突然一转,【绝境之中,亦存一线变数。】 变数?我这种状態,还能有什么变数?
【汝灵台內那扇『门』,虽破损严重,却並未完全封闭。门后那些『傢伙』】它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弄的意味,【虽吵闹不堪,各怀心思,但似乎对汝这具特殊的『容器』,尚未完全放弃。】
【尤其是当有真正的『外敌』覬覦之时。】
真正的外敌?它是指“碑”?还是那个“源点”?
【汝左臂所中之『外道死气』,虽是剧毒,却也暂时隔绝了『碑』的標记更深层次的侵蚀。福兮祸之所伏。】柳三河的分析冰冷而精准,【而汝方才与那『观察者』残念的衝突,虽险象环生,却也在无意中动摇了『碑』標记的稳定性。】
它连我和“观察者”残念的交锋都感知到了?!这傢伙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此刻,汝体內,『门』后杂音,『碑』之標记,『外道』死气,三者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却又微妙的平衡。】柳三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古老的智慧,【此平衡可被打破,亦可被利用。】
利用?怎么利用?我现在连动一下都难!
【吾可助汝。】柳三河终於说出了它的目的,那双幽绿的竖瞳光芒微盛,【暂时稳定汝之伤势,压制『外道』死气蔓延,甚至帮汝稍加『引导』体內那混乱的力量。】
条件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对这些“仙家”而言。我喉咙滚动,终於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代价?”
柳三河似乎对我的直接並不意外。
【很简单。】它那沙哑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吾需一具临时的『躯壳』,离开此地脉,前往『门』波动最为剧烈之处,亲眼看一看那『外道』之源,究竟是何物。】
它要上我的身?!用它那阴冷强大的意志,暂时占据我这具破烂身体?!
这比“碑”的標记和“外道”的侵蚀更让人毛骨悚然!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是柳仙这种性子阴沉的存在!万一它赖著不走
【吾之真身无法轻易离开此地脉。仅是一缕分神依附,事后自会离去。】柳三河仿佛看穿了我的恐惧,【此为交易。成,汝或可暂保性命,甚至窥得一线生机。败,不过是將汝之『归寂』提前片刻罢了。】
它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浑身冰凉。
答应它,等於引狼入室,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一个非人的、心思难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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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答应?以我现在的状態,可能连这个防空洞都爬不出去,就会因为伤势过重或者被“碑”的人发现而彻底玩完。
根本没有选择。
我闭上眼,感受著左臂那冰冷的侵蚀,灵台內那脆弱的平衡,还有远处可能正在逼近的危险。
草。
我再次在心里低骂了一声。
然后,我睁开眼,看向黑暗中那双幽绿的竖瞳,用尽最后力气,点了点头。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柳三河那双竖瞳猛地亮起!
一股阴冷、滑腻、却又庞大无比的力量,如同蛰伏的巨蟒出洞,从防空洞的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將我笼罩!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冰冷的、狭窄的盒子里,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迅速剥离!视野开始扭曲,听觉变得模糊,只有柳三河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意识深处迴荡:
【放鬆抗拒只会增加痛苦】
【现在让吾看看这潭浑水底下究竟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