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
不是肌肉鼓胀的那种蛮力,也不是“枢机”之前那种借来的、狂暴不受控的能量洪流。
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呼吸,像心跳,像血液流淌一样自然,却蕴含著足以让外面那个正在崩溃的世界为之静止的磅礴伟力。它在我体內奔涌,温和,浩瀚,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又在极致的力量下微微战慄。
左眼是植物园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浓绿生机,右眼是碧霞祠万家香火凝聚的琥珀色信念,瞳孔深处,是巢穴万亿年记忆沉淀的灰色星尘。我看出去的世界不一样了。能量的流动,空间的褶皱,甚至那巨大能量水母核心处,那不断扭曲、试图隱藏起来的一丝极其黯淡、却与本该神圣的形象格格不入的污秽黑点。
那就是“母亲”恐惧的源头?它的病根?或者说,它被污染的“心臟”?
我缓缓站直身体。脚下龟裂的黑色地面在我站定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变得光洁如镜。尘埃在我周身半米外自动静止、滑落。
远处,卢慧雯挣扎著靠在碎石上,捂著受伤的手臂,瞪大了眼睛看著我,脸上毫无血色,那双总是冷静甚至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撼。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崩塌的穹顶,越过那些凝固在半空的碎石和断裂的能量触鬚,牢牢锁定了空腔中心——那个因为我的注视而开始剧烈扭曲、收缩,甚至发出无声尖啸的巨大能量水母。
它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瀰漫在整个空腔。它想逃,想重新缩回地底最深处,但它做不到。这片空间,似乎已经被我体內那圆满的“基点”无形地锚定了。
该我了。
这个念头升起得自然而然。
我抬起手,甚至没有特意去想要怎么做。意念动处,流淌在体內的三色能量——生命的翠绿、信念的琥珀、记忆的灰烬——便如同听话的溪流,顺著我的指尖流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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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没有匯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光柱或衝击波,只是轻柔地、如同泼墨般,洒向前方那片混乱的能量场。
翠绿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得尖锐狰狞的能量触鬚,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枯枝,迅速变得柔和、舒展,甚至重新散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原本应有的寧静白光。
琥珀色的光芒融入空腔本身躁动的能量流,那些狂暴的、即將过载爆炸的能量节点迅速平復下来,如同被安抚的暴躁野兽,变得稳定而有序。
而灰色的星尘,则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能量水母那庞大的躯体,精准地流向那个被我看到的、不断试图躲藏的污秽黑点!
“不——!!!”
“母亲”的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夹杂著极致痛苦和恐惧的尖啸!整个能量水母疯狂地扭动起来,试图抵抗那灰色星尘的渗透!
但那星尘仿佛无视了它的一切防御,如同宿命般,缠绕上了那一点深邃的污秽!
嗤——!!!
像是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水!剧烈的能量衝突从那一点爆发开来!
能量水母的躯体猛地僵住,然后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膨胀、收缩!它的顏色在纯净的白光和污秽的漆黑之间疯狂切换!庞大的身躯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吶喊!
它內部在进行著极其激烈的对抗!那污秽的黑点正在被灰色的记忆星尘强行剥离、净化!
这个过程似乎极其痛苦。空腔震动,刚刚平復的能量再次变得不稳。
我微微皱眉。太慢了。而且这种粗暴的净化,似乎正在损伤能量水母本身的结构。
得换种方式。
意念再动。
这一次,我没有再释放能量,而是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仿佛拨动了某个无形的琴弦。
以我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无可抗拒的“规则”力量,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正在剧烈挣扎的能量水母,动作猛地一滯。
空腔內所有混乱的能量,瞬间变得绝对有序,如同被最高明的指挥官编排过的军队。
那正在与污秽黑点对抗的灰色星尘,不再是与对方硬碰硬,而是化作无数最细微的、如同手术刀般的丝线,轻柔地將那一点污秽,从能量水母最根本的结构中,“编织”了出来。
没有衝突,没有爆炸。
就像最高明的医生,用最精准的手法,取下了一颗致命的肿瘤。
那一点被剥离的污秽黑点,失去了凭依,在空中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极致恶毒的嘶鸣,然后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彻底消失不见。 隨著它的消失,整个能量水母如同卸下了万钧重负,猛地停止了所有抽搐和闪烁。
它的顏色迅速稳定下来,变得无比纯净、柔和、散发著令人心安的洁白光辉。那些扭曲的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祥和的、沉静的韵味。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如同真正的水母在深海中优雅地飘荡,所有的触鬚轻柔地摆动,散发出平静的能量波纹。
整个空腔彻底稳定了。崩塌停止,能量温顺地流淌。幽蓝色的壁面纹路恢復了稳定的明灭。
它安静下来了。
不,不是“它”。
是“她”。
我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充满飢饿和疯狂的意志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带著无尽疲惫和悲伤的安寧。
她“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不再带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深的倦怠,然后,那庞大的、洁白的光影开始缓缓下沉,沉入下方那平静的能量湖面,如同巨鯨归海,悄无声息地隱没下去,只留下一圈圈荡漾开的、柔和的光晕。
最终,湖面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周围环境的巨变,证明著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结束了?
我就这么站著把“母亲”给“净化”了?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了我。体內那磅礴的力量还在平稳地流转,没有丝毫减弱,证明著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咳咳咳”
远处传来的咳嗽声拉回了我的思绪。
卢慧雯挣扎著想站起来,但似乎牵动了伤势,又跌坐回去,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迈步向她走去。脚步落下,地面自然变得平整稳固。几步之间,就跨越了之前需要拼命奔跑的距离,来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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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看著她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她苍白脸上无法掩饰的惊骇和虚弱。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伤口上方。
翠绿色的生机能量如同温润的溪流,从指尖流淌而出,覆盖住她的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长出粉嫩的新肉,最后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她苍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復了红润。
卢慧雯猛地缩回手臂,像是被烫到一样,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又猛地抬头看我,嘴唇哆嗦著,眼神里的震撼变成了某种近乎恐惧的陌生感。
“你你到底”她的声音乾涩得厉害。
“我不知道。”我打断她,声音平静,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融合后的力量似乎也带走了我大部分的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但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出去了。”
我站起身,目光投向空腔的某个方向。在那里,能量壁面的纹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交织,在我现在的“视野”中,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通往地面的、稳定的路径。
不再是之前危机四伏的洞穴或裂隙,而是一条被净化的、安全的通道。
我向她伸出手。
卢慧雯看著我的手,眼神剧烈挣扎著,恐惧、警惕、困惑、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最终,她一咬牙,没有碰我的手,自己撑著地面站了起来,儘管脚步还有些虚浮。
“走吧。”她偏过头,声音恢復了少许冷静,但依旧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收回手,没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体內的力量自然流转,所过之处,前方挡路的碎石无声地化为齏粉,扭曲的能量场自动平復,显露出那条清晰的、向上的通道。
我们沉默地走著。一前一后。
身后,那片巨大的能量湖面依旧平静,仿佛亘古如此。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