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在天旋地转中疯狂晃动。耳朵里灌满了“母亲”那不再是嘆息、而是撕裂万物的尖啸,混合著穹顶坍塌的巨石砸落声、能量过载的爆炸声,还有我自己心臟快要撞碎胸骨的狂跳。
我像块破布一样瘫在那片变得滚烫、正在龟裂的黑色“地面”上,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吸进灼热的粉尘和狂暴的能量碎屑,咳出的全是带著內臟碎片的血沫。反噬的力量在我体內乱窜,像无数烧红的刀片在刮擦骨头,比之前引导能量时痛苦百倍。
“枢机”碎了。
不是表面的裂纹,而是真正的、结构性的崩解。它在我手里变得滚烫、酥脆,边缘不断剥落成细小的、闪著最后微光的金属碎屑,如同风中残烛。那幅猩红的地图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核心光亮,像心臟衰竭前的最后搏动,通过那根几乎要断裂的金色光丝,顽强地连接著前方那块布满裂纹、正在疯狂泄露黑色绝望能量的巨大“基石”。
完了。最后的依仗也没了。
卢慧雯!
我拼命抬起仿佛灌了铅的眼皮,在一片混乱的能量闪光和坠落的碎石中寻找她的身影。
看到了!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崩塌的穹顶断壁间疯狂腾挪!一块巨大的落石擦著她的后背砸下,她险之又险地扑倒在地,翻滚,再跃起,战术服被尖锐的岩石划破,露出底下的渗血的擦伤,但她冲向“忆”碎片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她的目標明確——那块悬浮在坍塌穹顶后方、被无数黑色能量锁链封锁的狭小空间里的、散发著柔和灰光的碎片!
几条原本飘荡的、柔和的能量触鬚,此刻变成了最狂暴的武器,如同巨大的、散发著白光的鞭子,带著毁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抽向她!同时,地面不断隆起尖锐的黑色晶刺,试图將她贯穿!
卢慧雯將战术规避动作发挥到了极致!侧滑,翻滚,z字跑动!手中的衝锋鎗早已打空弹匣,被她当成棍棒狠狠砸开一条抽来的触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甚至利用了一次小范围的爆炸衝击波,將自己推向更高处!
距离“忆”碎片只有不到十米了!
一条格外粗壮的触鬚如同预判了她的落点,悄无声息地从她头顶直插而下!
“左边!”我嘶哑地吼叫,声音淹没在噪音里,但她似乎听到了!千钧一髮之际,她猛地向左侧硬生生扭开身体!
触鬚擦著她的肩膀砸落,將地面击出一个深坑!
就借著这零点几秒的空隙,她再次发力,如同扑食的猎豹,最后一跃!
手,终於触碰到了那块旋转的、温润的灰色碎片!
就在她指尖碰到碎片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环形衝击波,猛地从那碎片上爆发出来!
卢慧雯首当其衝,闷哼一声,直接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一堆碎石上,不知生死!
而那块“忆”碎片,在被触碰后,仿佛被彻底激活,灰光大盛!它猛地挣脱了那些黑色能量锁链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不是飞向卢慧雯,也不是飞向“母亲”,而是朝著我手中的“枢机”碎片直射而来!
不!是朝著我胸口那个灼热的“基点”而来!
“不——!!!”我发出绝望的嘶吼,却根本无法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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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尖啸达到了顶点,带著一种被彻底戏弄的狂怒!所有的能量触鬚、崩落的巨石、地面的尖刺,甚至整个空间扭曲的力量,全都放弃了其他目標,如同百川归海,朝著我——这个一切变故的核心——碾压而来!
要將我,连同这块碎片,彻底湮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看著那道灰色的流光逼近。
看著周围毁灭性的力量匯聚。
看著手中“枢机”最后一点光亮如同嘆息般熄灭,彻底化为齏粉,从指缝流散。
看著胸口那“基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灼热和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著最终的毁灭。
然而——
预想中的衝击和撕裂並没有到来。
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寂静?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道“忆”碎片的灰色流光,在即將撞入我胸口的瞬间,竟然悬停了。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距离我的胸口只有几厘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我破烂的衣服和皮肤下那剧烈跳动、几乎要透体而出的“基点”光芒。
周围那些狂暴的攻击,那些触鬚、巨石、尖刺、扭曲的空间也全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了半空中。连“母亲”那恐怖的尖啸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不是死寂。
是一种等待?
仿佛整个世界,连同那个恐怖的存在,都在等待著某个指令?或者某个结果的揭晓?
然后,我看到了。
从那悬停的“忆”碎片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虚影。
一个极其模糊、却透著无尽古老和悲伤的女性虚影。她的面容无法看清,只能感觉到那目光,穿透了万古时光,穿透了所有阻碍,落在了我的身上,落在了我胸口的“基点”上。
没有声音。
但她似乎微微点了点头?
带著一种释然?和最终的託付?
下一刻。
悬停的“忆”碎片,连同那道古老的虚影,化作最精纯的灰色流光,温柔地、却不容抗拒地,流入了我的胸口,流入了那个灼热的“基点”之中!
轰——!!!!
无法形容的感觉在体內炸开!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充盈!圆满!
“生”、“念”、“忆”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根同源的力量,在我体內的“基点”处,终於彻底匯聚、融合、圆满!
一股温和却浩瀚无边、仿佛源自宇宙初开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星河被唤醒,从“基点”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流遍我的四肢百骸!
身体所有的伤势在瞬间被修復!所有的疲惫被一扫而空!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强大感充斥著我每一个细胞!
我的眼睛猛地亮起,左眼翠绿,右眼琥珀,瞳孔深处则有点点灰色星尘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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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外界,那凝固的毁灭景象,瞬间恢復了动態!
但不一样了!
我甚至不需要思考,只是意念微动。
那些狂暴抽来的能量触鬚,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不可逾越的墙,瞬间寸寸断裂,崩溃成最原始的光点!
那些砸落的巨石和隆起的晶刺,在我目光扫过之处,如同沙雕般无声地瓦解、消散!
整个崩溃的空腔,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在触及以我为中心、自然散发出的三色光晕时,瞬间变得温顺,如同被驯服的烈马!
“不可能”
“母亲”的意志再次传来,但不再是之前的疯狂和贪婪,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我体內那三块碎片融合后形成的、某种足以威胁甚至克制它的完整力量!
我没有看它。我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碎石堆里,那个刚刚挣扎著坐起来、嘴角淌血、一脸震惊茫然的卢慧雯。
然后,我低下头,看向自己散发著柔和三色光晕的双手。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基石”是假的。
“母亲”或许,也並非真正的本体。
真正的核心
一直在我这里。
这三个碎片,也从来不是什么修復“枢机”或者安抚“母亲”的工具。
它们是钥匙。
是用来打开我体內这个“基点”的最后三把锁。
现在,锁开了。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空腔中心那因为恐惧而不断扭曲、收缩的巨大能量水母。
接下来。
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