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卢慧雯的声音隔著战术面罩传来,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乾脆。
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弩箭,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依旧钉在我身上。
“站在原地別动。”她命令道,然后对著衣领处一个极小的麦克风低语了几句,说的是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音节短促奇特的语言。
几秒钟后,一辆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灰色麵包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厂区深处一条堆满废料的岔路上驶了出来,停在她所在的楼下。车门滑开,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情况。
“上车。”卢慧雯从楼顶消失,声音从下面传来。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著铁锈味的空气,肋骨还在隱隱作痛。没有选择。赌注已经压下,现在只能跟著庄家走。我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那辆麵包车。
车內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进行了改装。除了驾驶座,后面的座位都被拆除了,只有两排对著的金属长椅。车里坐著两个人,都穿著和卢慧雯同款的黑色作战服,戴著遮住半张脸的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他们手里拿著造型紧凑的衝锋鎗,枪口虽然朝下,但那种专业的、隨时可以抬枪射击的姿態,让我毫不怀疑他们的危险性。
卢慧雯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坐在我对面。麵包车立刻平稳地启动,驶出废弃厂区,匯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车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噪音。那两个队员像两尊雕塑,目光平视,但无形的压力笼罩著整个车厢。
我靠在冰冷的金属车壁上,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放鬆,但全身肌肉都紧绷著。目光扫过车內简陋的装备,没有任何標识,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专业,高效,且来歷不明。
卢慧雯摘下了战术面罩,露出那张清冷漂亮、此刻却带著疲惫和一丝苍白的脸。她从旁边一个金属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平板电脑但更厚的设备,手指快速在上面滑动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在检查什么?我的信息?还是刚才巢穴爆发的数据?
“刚才西郊的能量读数爆表,接近临界閾值,覆盖范围三点七公里。是你用『枢机』做的?”她突然开口,眼睛依旧盯著屏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
我心里一紧,果然瞒不过他们。点了点头,没否认:“不然呢?等著被那些黑面具打成筛子,还是被巢穴吞掉?”
卢慧雯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你知道那种能量失控的后果吗?如果不是『基金会』的外围屏障矩阵及时进行了区域隔离和能量中和,半个西郊现在可能已经是一片扭曲的废墟了。”
基金会?屏障矩阵?能量中和?这些词让我头皮发麻。原来那股强行將巢穴宣泄出的恐怖力量约束在一定范围內的无形力量,是所谓的“基金会”的手笔?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样的技术和力量?
“所以,我该说谢谢?”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谢谢你们没让我变成毁灭城市的罪魁祸首?”
卢慧雯没有理会我的讽刺,低下头继续操作设备:“『枢机』状態极度不稳定,核心能量迴路多处断裂,碎片融合进程中断在百分之六十七。你需要立刻接受检查和治疗,否则它下一次能量溢出,最先死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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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像冰水浇头。我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裂开的金属。它的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糟。
“你们能修好它?”我问。
“不能。”卢慧雯回答得乾脆利落,“『枢机』的核心技术远超我们的理解。我们只能尝试进行外部稳定和能量疏导,防止它彻底崩解,或者被不该得到的人感应到。”
她的话里透露出两个信息:第一,他们也无法完全掌控“枢机”;第二,除了他们和“公司”、“博物院”,还有別的势力在覬覦这东西?
麵包车一路行驶,没有开往市区,反而朝著更偏僻的郊外驶去。最终,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物流园的地方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仓库。
仓库大门在车后缓缓关闭,內部灯光亮起。
这里显然被改造过,看起来像某个临时指挥部或安全屋。
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电子设备闪烁著指示灯,几个同样装束的人员在忙碌著,看到卢慧雯进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没有任何多余交流。
“带他去三號隔离室。”卢慧雯对旁边一个队员吩咐道,然后看向我,“交出所有隨身物品,包括『枢机』。 我们会给你处理伤势,並提供必要的能量补充。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两个队员走上前来,眼神冷漠。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將怀里那块裂开的“枢机”、还有那把备用小刀掏了出来,放在他们递过来的一个托盘里。看著“枢机”被拿走,我心里空了一下,仿佛交出了最后的护身符。
我被带进一个狭小的、四壁都是某种银色金属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床和一个椅子。门在身后关闭,锁死。
一个穿著白大褂、同样戴著口罩的人走进来,一言不发地开始给我检查身体,抽血,处理外伤。他的动作机械而高效,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布,脑子里却在飞速旋转。
卢慧雯基金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似乎並不想立刻夺取“枢机”,反而在尝试稳定它?他们和“公司”、“博物院”不是一伙的?那句“信她暂安全”的意念,到底可不可靠?
还有,“母亲”本体又是什么意思?难道甦醒之巢里那个恐怖的意志,还不是“母亲”的全部?
处理完伤势,那个医护人员给我留下几支高能量的营养剂和一杯水,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我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小口喝著没什么味道的营养剂,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卢慧雯走了进来,手里拿著那个类似平板的设备。她示意了一下,门在她身后再次关闭。
“你的身体数据很糟糕,多处软组织损伤,內臟有轻微出血,精神力透支严重。但更麻烦的是『枢机』的反噬能量在你体內残留,正在缓慢侵蚀你的生机。”她看著屏幕,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常规手段很难清除。”
我心头一沉。果然没好事。
“所以?”我看著她。
卢慧雯抬起头,目光直视著我:“两个选择。第一,我们给你注射强效镇静剂和能量抑制剂,让你进入休眠状態,减缓侵蚀速度,但能活多久,看运气。”
“第二呢?”我问,心里不抱太大希望。
“第二,”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配合我们,尝试主动引导並吸收掉那些残留的反噬能量。”
我愣住了:“吸收?怎么吸收?那玩意儿不是要命吗?”
“理论上,是的,极度危险。”卢慧雯点头,“但『枢机』选择你作为『执钥人』,你的身体和精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与它的能量產生了適应性。而且,你之前成功融合了三块碎片的部分力量,这证明你拥有潜在的容纳和控制能力。这是一次冒险,但如果成功,不仅能清除隱患,或许还能让你对『枢机』的力量有更深的理解和掌控。”
她的话像是在我漆黑的前路上突然划亮了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照亮了一丝可能性。
掌控“枢机”的力量?不再是它的奴隶,而是它的使用者?
巨大的诱惑背后,是显而易见的巨大风险。一旦失败,可能就是立刻爆体而亡,或者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我看著卢慧雯那双看不出丝毫虚假的眼睛。她在利用我?还是真的在提供一个机会?
“为什么帮我?”我嘶哑地问。
卢慧雯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因为我们需要一个能真正理解並使用『枢机』的人,而不是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炸弹。也因为『母亲』甦醒的程度正在加快,我们时间不多了。我们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
她的话半真半假,但我能感觉到,最后那句时间不多,是真的。
我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和污垢。
还有选择吗?休眠等死,或者赌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怎么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