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冉脸上的表情,在沈逾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她的眼睛倏地瞪到最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收缩,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逾,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又或者,是她幻听了。
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只有嘴唇还微微张著,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口型。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只有胸口那剧烈到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证明她还活着。
他他说什么?
做女朋友?
沈逾在跟我表白?
让我做他女朋友?
这几个念头让她完全无法思考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可是沈逾的表情那么认真。
他的眼睛就那么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指针走动时,那清晰无比的“滴答、滴答”声,和她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疯狂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逾说完那句话后,就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很有耐心,
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愿意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反应。
林安冉就那样石化般地坐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沈逾,看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用一种带着浓重颤抖和不确定的声音,极其缓慢地,开口问道:
“可可是”
“你你知道的我”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沈逾的眼睛。
“我性格不太好不怎么乖有时候还很坏”
“甚至有点,偏激”
“我的占有欲,非常、非常强”
“小心眼…特别、特别容易吃醋…”
她每说一个缺点,声音就更低一分,头也垂得更低,
这些她心知肚明的、用来保护自己的特质,
此刻在她喜欢的人面前,却成了最让她羞耻和不安的罪证。
她害怕,害怕沈逾只是一时冲动,害怕他以后会后悔。
“我我这么多缺点”
她的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逾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和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静静地听她说完。
他没有立刻打断,只是在她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几乎听不见,只剩下紧张的沉默时,
他才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直接问道:
“所以,你愿意吗?”
林安冉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惊愕而再次睁大。
她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他他是不在乎我刚刚说的那些吗?
他就只问我愿不愿意?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布的边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用一种很轻的声音,小声说道:
“如果你能接受这样的我”
“那我当然非常愿意”
沈逾看着她,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
“愿意就好”
“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专注地锁住她的眼睛:
“你觉得我是一时冲动的人吗?”
林安冉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沈逾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他冷静,理智,做任何事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我当然是在了解你所有的特点的前提下,跟你提出来的。”
他特意加重了“特点”两个字,仿佛在纠正她刚才使用的“缺点”。
“所以,我当然能接受。”
“况且,我还有缺点呢,甚至我认为,我自己的缺点比你还要严重。”
他看着林安冉因为这番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林安冉,我从来不认为,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缺点。”
林安冉的心,因为这句话,猛地一跳。
沈逾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才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性格不那么乖,有自己的棱角和坚持,好过一味顺从,失去自我。”
“你说你坏,但你的坏,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恶意,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或者,争取你在乎的东西。”
“至于偏激,很多时候,那只是因为太在乎,太害怕失去,把所有的感情和注意力,都孤注一掷地放在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上,所以才会显得极端,这本身,没有对错。”
“占有欲强,容易吃醋”
“这恰恰说明,你对这段关系,对我,投入了真实的、强烈的情感,你在乎,所以才会想要独占,才会容不下别人靠近。”
“感情本身就带有排他性,只是每个人的程度不同,你的程度比较深而已。”
“但这不叫缺点,林安冉。”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只是你表达在意和喜欢的方式,或许激烈,或许不够标准,但很真实。”
“而我”
沈逾停顿了一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愿意去试着理解,也愿意去接受这样的方式。”
“因为”
“我想要在一起的人,是‘林安冉’。是完整的,真实的,包括你所有棱角、所有偏激、所有小心眼和占有欲的林安冉,而不是一个被修剪得符合所谓标准的、完美的假人。”
“你明白了吗?”
林安冉呆呆地看着他,听着他这一番她从未想过、也从未听人说过的话。
每一个字,都完全进入了她的内心
沈逾他原来是这样看她的吗?
他竟然不觉得那些是缺点?
他愿意接受这样的她?
此刻,泪水终于决堤,汹涌地滚落下来,划过林安冉通红的脸颊。
但她这次没有捂住脸,也没有低下头。
她就那么看着他,任由眼泪流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咧开一个混合著泪水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我明白了”
她哽咽著,声音破碎,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沈逾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和那个傻气又灿烂的笑容,
他伸出手,用指腹擦掉她脸颊上一颗滚落的泪珠。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生涩的温柔。
“明白了就好。”
“那以后,就继续互相帮助吧,以情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