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
沉逾放下书包,去厨房洗了些葡萄,盛在玻璃碗里,端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林安冉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抱着膝盖,沉逾走过来,坐下,递给她一颗插着牙签的葡萄。
她接过来,小口吃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沉逾。
“在这住得还习惯吗?”沉逾自己也吃了一颗,随口问道,目光落在电视黑着的屏幕上,没看她。
林安冉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她握着牙签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觉得她住得太久,打扰到他了吗?
是他后悔了,想让她走?
林安冉感觉自己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她想起前几天刚到这里的那个晚上,
她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心理,等着他开口让她滚。
那时候她觉得,去哪都无所谓,反正都一样糟。
可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这里住了几天,和沉逾一起聊天,睡在安静的房间里,和他一起上学放学,甚至还有温暖的拥抱。
这里有了温度,有了让她贪恋的气息,有了沉逾。
如果沉逾现在让她走
她要去哪?能去哪?
沉逾现在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如果连这都没了
她真的不想活了。
这个认知让她脸色瞬间白了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沉逾看到她这个样子,脸色发白,手指微颤,立刻就明白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轻轻复在她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的手背上。
“别乱想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淅,目光也终于从电视屏幕转向她:
“我的话就是表面意思,问问你习不习惯,没别的。”
林安冉的手在他掌下猛地一颤,随即僵硬地停住。
她抬起头,看向沉逾,眼睛因为刚才瞬间涌上的湿意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清淅地映出沉逾平静的脸。
被他看穿了心思,她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是羞窘。
她慌忙低下头,声音又轻又急,带着点语无伦次:
“恩!住的住的挺习惯的!睡得也很好!吃的吃的也好!”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象是怕沉逾不信,用力点了点头。
但那双眼睛里,刚才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绝望,已经悄然散去,只剩下一点惊魂未定和后知后觉的难为情。
沉逾收回手,没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
“恩,习惯就好,不习惯就说,能调整的调整,调整不了再说。”
“恩!知道了!没什么需要调整的。”林安冉用力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脸颊依旧滚烫。
沉逾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依旧泛红的耳根和低垂的睫毛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重新落回电视屏幕上。
对“失去现有依恋关系”表现出极度恐慌和应激反应,安全感极度匮乏。
他很清楚现在林安冉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也并不意外。
不过想给予她安全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如果让她自己发挥,
那沉逾清楚自己很可能会被刻上什么记号,亦或者被囚禁起来。
他不可能会将主动权交出去
他还是要靠自己的方法,慢慢给予林安冉安全感。
“过两天就周末了。”
林安冉正捏着一颗葡萄,闻言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沉逾侧过脸,看向她:“周六下午放学,一起去买菜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上次不是说,想尝尝你手艺?”
林安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好啊!”她立刻点头,声音清脆,脸上的红晕因为兴奋又明显了些:
“你想吃什么?我我尽量做!”
“随便,你做主,别太复杂就行,我帮你打下手。”
“恩!”林安冉用力点头,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这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起去买菜,也不仅仅是做顿饭。
“那我们放学就直接去?还是先回家?”
“恩,放学就去。”
“好!”林安冉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刚才那点因为误解而产生的惊惶和不安,此刻已经被周末的期待冲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两人走进教室
沉逾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前排的孙剑超转过身,趴在他的桌上,一脸期待又紧张地压低声音问:
“班长,班长!那个情书,你给林安冉了吗?她她看了没?什么反应啊?她知道是我送的吗?”
沉逾正从书包里拿书,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抬眼,平静地看了孙剑超一眼,然后朝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这事你得问李昊洋。”
“昂?”
孙剑超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顺着沉逾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李昊洋正坐在自己座位上,低头看书,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和孙剑超对上的瞬间,李昊洋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轻地扯了下嘴角,然后低下头。
“啥啥意思啊?问他干嘛?”孙剑超有些没懂是什么意思,看着沉逾眨了眨眼。
“啊,你的情书,被李昊洋撕了。”
“啊?!”
孙剑超惊呼一声,声音有点大,吸引了周围同学们的注意。
“他撕了?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所以让你问他嘛。”沉逾耸了耸肩,淡淡地说道。
“啪!”
刹那间,孙剑超一拍桌子,站起身,吸引了全班的注意,气得他指着李昊洋那边,大声道:
“李昊洋,我c”
他的话还没说完,班主任正好从门外走进来,站在了门口,盯着孙剑超看
孙剑超后半截那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门口脸色阴沉的班主任,手还僵在半空中指着李昊洋的方向。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和起哄声。
“孙剑超。”班主任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大清早的,挺有精神啊?来,出来。”
孙剑超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又“唰”地一下白了,跟调色盘似的。
他慌忙把手放下,结结巴巴地想解释:“不不是,老师,我”
班主任打断他,语气更冷:“我让你出来,听见没有?”
孙剑超蔫头耷脑地走出去班主任跟在他后面出去,顺手带上了教室门。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更响亮的哄笑声爆发出来。
“李昊洋,你把他咋了?看把他气的!”不少同学都看向李昊洋,带着戏谑和好奇。
李昊洋耸了耸肩,轻声说道:“我防止他害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