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冉说出口之后,氛围变得微妙。
沉逾转过头看着林安冉,林安冉的眼神和表情都非常认真,一点都不象是在开玩笑。
就这样两人对视了两三秒钟,沉逾点点头,说道:
“知道了。”
“!”林安冉眉头一抬,双眼之中露出一片喜色,开心地问:
“真的?你答应啦?”
她还以为,沉逾会让她换一个要求的呢,有可能会因为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而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不过没想到沉逾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甚至没有尤豫什么。
“当然,我说过了,只要合理,不过分,那我就会答应的。”
沉逾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之后,在林安冉的眼前,将周晓雯的微信,拉黑删除了。
“只有她的微信,没有别的联系方式了。”
沉逾给林安冉看了一眼之后,就关掉了手机。
林安冉顿时喜笑颜开,点点头,说:“恩!谢谢!”
“不用谢,这是答应你的。”
沉逾的态度始终很稳定,似乎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林安冉还是有点好奇,询问道:
“你应该没有生气吧?让你单删一个没有招惹你的同学,会对你的名誉有影响吧?”
沉逾看了她一眼,说: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要那名誉有什么用啊?别人如果觉得我差劲,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又不是为了别人活的。”
林安冉嘻嘻一笑,露出小虎牙,说:
“可是周晓雯可是喜欢你诶,她长得也挺好看的,就这样删掉了一个你的追求者,你不会不开心?”
沉逾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向林安冉。
夜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淅。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动作不重,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一点
指尖的温度有点凉,触碰在她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安冉的呼吸瞬间屏住了,眼睛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沉逾。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有些呆愣的自己
沉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静,很深。
“你不是很在乎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淅地敲进她耳朵里,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下巴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那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她全身的神经都跟着绷紧了。
“你比她重要,所以,我选择你。”
“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松开了手,收回,然后,没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林安冉僵在原地。
下巴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还有那句“你比她重要”在耳边反复回响。
林安冉僵在原地,血液“轰”地一声全涌上了头顶。
脸颊、耳朵、脖颈,瞬间烧得滚烫,那热度几乎要把她的皮肤灼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肋骨生疼,耳膜里除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你比她重要。
我选择你。
就这么简单。
这几个字,象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她灵魂最深处,然后用力一扯
“哈啊”
一声极其短促、压抑不住的喘息,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漏了出来。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开始细微地颤斗
那欢喜太过强烈,太过汹涌,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线,让她浑身发软,骨头缝里都透出酥麻的颤栗
她看着沉逾走在前面的背影,那背影在她被水汽模糊的视线里微微晃动
他选我
他删了她,选了我
他说我更重要。
这些话带来一阵阵让她头晕目眩、却又甘之如饴的快感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直到沉逾的背影快要消失在前面路口的转角,她才象是突然惊醒,小跑着追了上去,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跑到沉逾身边时,她没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紧紧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换鞋,放书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局域。
沉逾在沙发一端坐下,林安冉也走过去,在他旁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
谁也没先开口。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淅。
林安冉低着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心脏也还在不规律地跳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沉逾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前方空白的电视屏幕上,也没说话。
他似乎在等,又象是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林安冉先忍不住了。
她抬起头,飞快地瞟了沉逾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很小地开口:
“那个今天聊什么?”
沉逾侧过头,看向她。
“你想聊什么?”
林安冉被问住了。
她想聊的太多了,可又觉得哪句都不合适。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很小声地说:“我我不知道都可以。”
沉逾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向虚空。
“那聊聊你妈妈吧。”
沉逾的话音落下,客厅里似乎更安静了。
林安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低下头。
脸上那些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残留的红晕,一点点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她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的双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手背的皮肤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挂钟的滴答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沉逾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林安冉才开口,声音很轻:
“她是美术老师,教画画的,画的很好特别好看。”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象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也是我高一的时候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的时候,抑郁症自杀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很含糊,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的。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
沉逾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刻意的安慰。
“你很象她吗?”
林安冉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沉逾,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我”
“我不知道别人都说,我长得象她,性格也象她以前,温柔,爱笑”
“但她后来就不爱笑了,总是很累,很没精神的样子,我爸嫌她烦,嫌她没用,动不动就骂她,经常动手打她,他也成天成宿不回家,不工作,赌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手指攥得更紧,骨节发白。
“我我看着她一点点变成那个样子,看着她吃药,看着她整夜整夜睡不着”
林安冉的声音卡住了,她盯着自己的手,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她死在自己的画室,铺了块很大的白布,纯白的,她躺在上面,穿着条旧的白裙子。”
“割腕,流了很多血,把白布染红了一大片”
“旁边还放着她的调色盘,画笔,还有半瓶红酒”
“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