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逾的手还停在半空,没动。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行的低鸣。
林安冉说完那些话,就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光着的脚趾,脚趾不安地蜷了蜷
沉逾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久到林安冉开始后悔,开始害怕,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不该把这些摊开说的。
不说,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平衡。
说了,万一
就在她几乎要把嘴唇咬破的时候,沉逾终于动了。
他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插进裤兜里,然后,很慢地转过身。
林安冉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朝她走过来。
然后,停在她面前。
林安冉盯着地板上那双属于沉逾的拖鞋,不敢抬头。
沉逾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高度,让他能平视蜷在沙发上的她。
林安冉避无可避,只能抬起一点眼睛,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去。
沉逾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耳廓。
“林安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也稳。
林安冉肩膀缩了一下,没应。
“看着我。”
林安冉尤豫了几秒,才一点点抬起头,看向他。
眼睛带着怯,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沉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跟你保证。”
“我不会离开你。”
“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是同学,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你还需要我在你身边,我就不会走。”
他说得很平静,但偏偏是这种平静,让林安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象是要把他的话、他的表情,连同他蹲在她面前的样子,一起刻进脑子里。
“真的?”她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敢置信。
“真的。”沉逾点头。
“不管我是什么样子?”她又问,声音更低了。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
林安冉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盯着沉逾看了好几秒,然后,象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慢慢地伸出了一根小拇指。
动作很轻,很小心,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沉逾,声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拉勾。”
沉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很浅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近乎柔软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也抬起手,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稳稳地勾住了她的。
林安冉用力勾紧了沉逾的手指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嘴唇抿得紧紧的。
沉逾任由她勾着,没动。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小拇指,和近在咫尺的、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林安冉才象是完成了某个重要的仪式,终于松开了力道。
沉逾也没抽回手,只是看着她,轻声说:“好了,可以放心了吗?”
“恩谢谢你。”
沉逾又蹲在她面前看了她几秒,才站起身。
蹲得有点久,腿麻了,他晃了一下才站稳。
“没关系,我去洗澡了。”
“恩好。”
沉逾转身走向浴室,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安冉还蜷在沙发上,象个把自己藏起来的毛绒团子。
他收回视线,拉开门走了进去。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林安冉终于一点点抬起了头。
她盯着自己刚刚和沉逾勾在一起的那根小拇指,看了很久。
她慢慢地把那根手指举到眼前然后,她的视线顺着小拇指,缓缓移到自己的嘴唇
小拇指贴着她殷红的薄唇,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很轻地哈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又有些迷离,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那红不是害羞,更象是一种隐秘的、带着点自我陶醉的沉醉感。
水声还在响,淅淅沥沥,隔着门板传来。
林安冉的目光从自己泛红的指尖,缓缓移开,落到了旁边。
沉逾的校服外套,被他随手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眼睛瞪大了些,直勾勾地盯着那件外套,象是看到了什么极具诱惑力、却又极度危险的东西。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指尖微微蜷缩,又伸直,又蜷缩。
理智告诉她,不该碰。
可是心底那头被安抚下来的、却又永远饥渴的野兽,却在疯狂地叫嚣。
想要
想要沾染他的气息,想要把那气息据为己有,因为气味是最私密、最原始的“所有物”之一。
想要确认他存在过的每一丝痕迹,都和自己有关
浴室的水声,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信号。
他在里面,很近,随时可能出来。
但就一下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在挣扎和渴望之间反复拉扯。
最后,渴望占了上风欲望战胜了理智。
她飞快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
然后,她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得象一道闪电,一把将那件校服外套捞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比刚才勾手指时跳得还要厉害。
一半是紧张,一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接近病态的兴奋。
她把脸埋进那件还带着他体温馀韵的校服里,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像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气息,瞬间充盈了她的鼻腔,
然后顺着呼吸道,一路冲进大脑,带来一阵近乎眩晕的满足感。
不够
还想要更多
她抬起头,脸颊因为刚才的深呼吸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眼神迷离,象是微醺她看着怀里的校服,然后,再次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那柔软的布料,很轻、很慢地,哈了一口气
温热湿润的气息,瞬间在深蓝色的布料上,留下一个极淡的湿痕。
仿佛这样,这件衣服,连同衣服所代表的那个人,就在这一刻,被她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短暂地占有了。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湿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闪过一种近乎痴迷的光
此时沉逾在浴室内,洗着澡,眼神却盯着前方发呆,脑袋里还是想着什么东西
“当无法直接、完全地占有或确认对另一个人的“所有权”时”
“个体会通过占有对方的私人物品、标记对方的空间或物品等方式,来构建一种虚幻的、替代性的亲密联结,以此缓解分离焦虑和不安全感,满足其扭曲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或许,对林安冉而言,这更是成瘾性依赖的征状,我的承诺和存在,如同给她已经干涸扭曲的情感世界注入了第一滴甘泉,她开始本能地、贪婪地渴求更多”
此时沉逾不知道的是,在外面
林安冉抱着那件校服,把脸重新埋进去,又深深吸了几口气
直到浴室的水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林安冉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那点迷醉瞬间被惊慌取代。
她手忙脚乱地把校服按原样搭回沙发扶手,还用力抚平了上面的褶皱,试图抹去自己碰过的痕迹。
然后飞快地坐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抱起膝盖,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浴室门
过了一小会,沉逾穿着睡衣,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看向沙发上的林安冉。
“好了,你去洗”
他话说到一半,眼睛一眯,他看到了林安冉的瞳孔,刚才不自觉地看向了一个方向
小小的细节,被沉逾捕捉到了。
他看了过去,那里搭着他的校服。
“嗬——”沉逾仿佛明白了什么,嘴角轻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非常短促地轻哼了一声
林安冉有点不自然,问道:“怎怎么了?”
“没事,你去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