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逾确实是去了老师的办公室,不过老师并不在,他也没什么工作要做。
他只是在这里查找片刻的宁静罢了。
他身为班长,老师也极其信任他,所以他有着别人都没有的特权。
他可以在老师的办公室待着,休息,学习,干什么都行。
甚至老师的桌上还有他个人的东西,比如留在这里的书啊、保温杯什么的。
沉逾拿了一本书,坐在了后面的一个椅子上,翘起腿,开始翻看起来。
他有的时候中午午休就会来这里,比较安静。
办公室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喧闹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响。
沉逾手里的书是本犯罪心理学的案例分析集,纸张已经有些泛黄。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行行铅字,直到某一页,手指停了下来。
【男性,42岁,长期对配偶实施言语及肢体暴力某日因琐事发生激烈争执后,使用钝器击打配偶头部,致其当场死亡。】
【施暴者通常将配偶视为个人财产或延伸物。当配偶表现出脱离控制的迹象时,会引发其深层的存在性焦虑与毁灭冲动。】
【此类施暴者往往在外界维持正常甚至良好的社会形象,但其内在自我极为脆弱,依赖于配偶的绝对服从与崇拜来维系虚假的“强大”感。配偶的任何不服从或贬低,都被视为对其内核自恋的致命打击,从而激发出不计后果的、旨在彻底抹杀“冒犯源”的暴怒。】
沉逾的目光落在这几行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办公室依旧很安静。
但他的耳边,却好象又响起了三年前那个下午的声音。
沉逾记得最清楚的,是父亲转过头看他时,那双眼睛里,一片死寂的平静。
没有疯狂,没有悔恨,甚至没有愤怒。
就象做完了一件必须完成、终于完成了的事情之后,那种彻底的、虚无的平静。
书页上的铅字在沉逾眼前有些模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深潭似的宁静
他伸出手,将那页纸轻轻折起一个角。
然后,他将书合上,放在一边的办公桌上。
窗外的喧闹声似乎更远了一些。
沉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
他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
操场上隐约的喧闹也低了下去,大概是午休快结束了。
沉逾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
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
然后,他拉开了门。
门外,一个纤细的身影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向后弹了一下
“恩?”
林安冉低着头,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耳根连着脖颈红了一片,连小巧的耳垂都透着血色。
她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沉逾也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人,眨了眨眼,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在这?”
林安冉头垂得更低了,盯着地面,声音很小:“来找你啊”
“找我?干嘛啊?”
沉逾还以为林安冉找自己有事,便开口问了一句。
谁知道林安冉似乎更加开不了口了,小声喃喃道:
“没什么就是,你一直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沉逾盯着她,没说话。
林安冉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头越埋越低。
手指在身后紧紧绞着校服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她觉得自己象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时间象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就在林安冉几乎想转身逃走时,沉逾终于有了动作。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眉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点点
那弧度太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更象是一声无声叹息的尾音。
“走吧,回教室。”
林安冉猛地抬起头,眼睛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然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下巴:
“恩”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里。
午休时间将尽,大部分学生已经回了教室。
当他们相继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内又是一片寂静,大部分人都盯着他们两个
此时教室内,只有他们两个那里是空位了,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
这让许多人不由得开始联想,他们两个是不是一起去干嘛了?
等到沉逾坐回座位,前面的孙剑超立马转过头看向沉逾,低声又带着焦急问道:
“班长!你和林安冉去干嘛了?!还有中午,你们两个一起吃饭的?”
“恩。”
沉逾只是简单回应了一句,就拿起了书,看了起来。
而孙剑超似乎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啊?!那你们刚刚去干嘛了啊?你们说什么话了吗?”
“没说什么。”沉逾再次回答了一句,不过语气中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怎么可能没说什么啊?!你快告诉我啊!你们难道”
沉逾突然放下书,抬起头看了孙剑超一眼,淡淡地开口说道:
“如果是我和其他女生一起吃饭,或者碰巧同时不在教室,你会关注吗?”
孙剑超被反问了一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沉逾说的话,他有点不太理解。
“啊啊?这什么意思啊?”
沉逾呼出一口气,继续说:
“答案肯定是你不会关注,甚至你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其他女生可能只是有什么事想问我,或者跟我闲聊,你不会想歪。”
“啊对,对啊,怎么了?”
“那为什么我和林安冉坐在一起吃饭,或者说,我和林安冉同时不在教室,你就会认为我们有什么事呢?难道你下意识认为,我们就是会做出那些事的人,是吗?”
孙剑超一听,连连摆手,道:“不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不是什么?我们是做什么出格的事让你看到了,还是做出什么背叛或者不利于你的事情了,麻烦你通知我一声,我好向你道歉。”
孙剑超立马“啪!”一声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非常诚恳地说道: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哥,别拷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