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直试图用那温和却恶毒的炁息潜移默化影响战场的竇梅,此刻早已是容失色,面无人色。
她眼睁睁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冰凉,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们全性四张狂,纵横异人界多年,凭藉各自诡异莫测的能力,彼此配合,即便是面对十佬级別的顶尖强者,也足以周旋,甚至像今日对付陆瑾这般,布下绝杀之局。
可可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青年面前,他们竟然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高寧被一巴掌扇得生死不知,沈冲被一脚踹飞嵌进山壁,苑陶和憨蛋嚇得祭出法器亡命奔逃,而夏禾那个小贱人!
竇梅猛地想起夏禾刚才那近乎反常的、毫不犹豫的逃跑行为,心中瞬间明了——夏禾一定早就见过这个人!
她一定知道这个人的可怕!所以她才会跑得那么快,那么果断,甚至连提醒他们一声都没有!
『夏禾!你这个该死的小婊砸!』
竇梅在心中疯狂咒骂,无边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若是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怪物,她绝不会参与这次围攻陆瑾的行动!
然而,现在无论想什么,都太迟了。
因为那道如同梦魘般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正淡淡地看著她。
竇梅想求饶,想施展自己的能力让对方放弃杀意,但她却发现自己连一丝炁都提不起来,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致的恐惧,已经彻底冻结了她的思维和行动能力。
王玄缓缓伸出手,动作看起来並不快,却让竇梅根本无法闪避。
那只縈绕著圣洁白光、看似修长优雅的手,轻而易举地扼住了她的脖颈,將她整个人如同拎小鸡一般提离了地面。
“我虽说是一名修道之人,讲究清静无为。”
王玄看著手中因窒息和恐惧而脸色涨红、徒劳挣扎的竇梅,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既然遇见了你们这等以玩弄人心、作恶多端为乐之辈,自当出手清理,也算是积攒些功德。”
他对全性四张狂並无好感。
夏禾或因剧情缘故,后期有所洗白,暂且不论。
但其余三人,高寧以折磨他人情绪为乐,沈冲放高利贷催生无数惨剧。
眼前这个竇梅,看似温柔,其能力却能消磨人的意志,让人在沉沦中走向毁灭,不知间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皆是死有余辜之辈。
王玄心中自有一桿秤。
他秉持著一个朴素的道理:恶人出现在你面前,你若拥有制止並清除他们的能力,却因各种理由选择袖手旁观。
那么此后因他们而生的诸多罪孽与悲剧中,也必然有你的一份因果。
既见不平,既有能力,那便扫平它!
想到这里,王玄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於平静。
一声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竇梅挣扎的四肢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王玄鬆开手,竇梅的尸身软软地瘫倒在地。他看都未再看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至此,围攻陆瑾的全性主力,除逃走的夏禾、苑陶师徒外,四张狂中的三人,全部毙命,可谓损失惨重。
解决完这些杂鱼,他转过身,缓缓走向依旧跪在原地,情绪彻底崩溃的陆瑾。
此时的陆瑾,哪里还有半点“十佬”的威严和“一生无瑕”的从容。
他像一个迷失了方向、受尽委屈的孩子,跪在冰冷的土地上,用那双沾著自己鲜血和泥土的手。
死死抱著头,发出压抑到极致后又彻底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哭声悲愴苍凉,充满了无尽的悔恨、自责与思念。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仍深陷在高寧的十二劳情阵製造的痛苦幻境中无法自拔。
“陆老爷子。”
王玄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声音放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轻轻拍了拍陆瑾不断颤抖的肩膀。
伴隨著王玄的呼唤,陆瑾似乎恢復了一丝神智,他缓缓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的是王玄那张年轻俊朗、与他记忆中恩师左若童有著七八分神似的脸庞。
这一眼,再次狠狠刺痛了陆瑾的心。
是他又不是他 是那梦寐以求的境界却属於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是希望?是幻灭?是欣慰?还是更深的愧疚?
复杂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著陆瑾的心臟,让他本已稍缓的哭声再次变得汹涌,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张著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哭声,老泪纵横,模样悽惨无比。
王玄看得分明,陆瑾本就年纪极大,刚才先是被四张狂联手针对,心神损耗巨大,又受了苑陶一击,体內已有暗伤。
此刻再经歷这大悲大慟的情绪剧烈起伏,若任其继续下去,恐怕不用別人动手,他自己这油尽灯枯的身体就先要撑不住了,极可能导致经脉错乱,炁息逆冲,甚至当场毙命!
“唉”
王玄轻轻摇了摇头,不能再让他这样情绪失控下去了。
他不再犹豫,並指如刀,看准陆瑾颈后一个穴位,力道精准地一记手刀轻轻斩下。
陆瑾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王玄伸手扶住他瘫软的身体,稍一用力,便將这位一百一十多岁的老人稳稳地扛在了自己肩上。
不能让他再这样情绪激动了。
不管怎么说,陆瑾今年已是百岁高龄的老人,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对他的身心都是极大的负担,甚至可能是致命的。
一把年纪,经歷了太多风雨坎坷,还是让他先安静下来,平稳度过今晚再说吧。
王玄扛著陆瑾,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步子,向著天师府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回去。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间重新恢復了寂静,只留下的髙寧、沈冲以及竇梅冰冷的尸体,诉说著方才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