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陡然对上太子猩红的眼睛。
太子妃心虚,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
若非她善妒,引来了干武帝与朝阳公主,他必然不会遭到此番斥责。
谁知,干武帝略略沉吟片刻,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当的差?”
宫女道:“奴婢青柳,在长乐宫东配殿洒扫,今日公主殿下寿辰,主殿人手不够,才被贵妃娘娘抽调了过来。”
“奴婢有罪,奴婢不该吃酒误事!”
太子百口莫辩。
这宫女巧舌如簧,却句句有理有据。
会是什么人特意安排的?
不知为何,谢璟就想到了周明仪。
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可这宫女是长乐宫的宫女。
长乐宫可是陈贵妃的寝宫。
周明仪入宫后,隆宠不断,甚至住进了陈贵妃一直想住的未央宫。
周明仪入宫没多久,又怎么可能买通长乐宫的宫女?
难道真的是巧合?
太子心里飞快盘算着,谁知干武帝只是沉吟片刻,就道:
“宫女青柳,赐予太子。”
太子和太子妃同时抬起头来,一脸的不敢置信。
反倒是朝阳公主轻笑了一声。
“太子哥哥有福了,又添了一个美人。”
“只是太子哥哥的眼光……”
朝阳顿了一下,“兴许是嫂嫂这样的贵女见得多了,才觉得宫女更加特别?”
太子背脊发凉。
干武帝的态度以及朝阳公主的奚落都让他想了许多。
干武帝是不是发现了他背后连络朝臣的动作。
朝阳公主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单纯嘲讽他?或是有其他的深意?
说他见多了太子妃这样的贵女,是否是在敲打于他?
这是朝阳自己的意思,还是干武帝假借公主之口,训诫于他?
可干武帝亲自下旨,将这女子赐给他,太子不敢不从。
“多谢父皇体恤!”
……
东宫。
太子妃面色惨白,始终不敢置一词。
面对青柳,眼底满是愤恨,却不敢做什么。
此时,太子妃已然明白。
她确将这件事弄砸了。
太子醉酒与卑贱粗使宫女纠缠,本可掩为风流小过。
如今皇帝亲自下旨将此女赐予名分,等于将这件不体面的事钉在了皇家玉牒上,公告天下。
岂非向天下宣示,太子德行有亏?
太子妃想了许多,最终下定决心,“殿下,不如妾将这女子……”
她做了一个手势,表情决绝。
太子却冷笑了一声。
“她是父皇御赐的,你想让天下人耻笑孤违逆君父,心胸狭窄吗?”
太子妃当即闭上了嘴巴。
“那陛下……”
太子眼底满是阴翳,“既然是父皇赐给孤的,好吃好喝地待着就是,你是东宫主母,莫要再让孤失望。”
太子妃浑身一震,知道太子这是在敲打自己。
她只能打断牙往肚子里咽,“是,妾明白。”
……
未央宫。
周明仪坐在案前练字,才写了一方字,就见一只小雀从窗户飞了进来。
石榴见了,忙不迭道:“咦?哪来的鸟?”
周明仪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兴许是迷路了,误飞进来的。”
“本宫自己来,莫要伤到它。”
石榴当即听话退了下去。
还体贴地将门轻轻关上。
周明仪又写了一方字。
她的字是兄长手柄手教的。
以前周明仪不曾多练,主要是为了生计。
她想多做一些绣品,多赚钱,给兄长攒一大笔钱,将来兄长成婚,迎娶嫂嫂进门,哪一样不要钱?
兄长却说,他是男子,若是娶妻还要用妹妹的血汗钱,倒不如不成婚。
可周明仪早就习惯了,在家里坐着就习惯拿针线。
没想到重生后,这习惯反倒是改了过来。
她在宫里早就不惯拿针线。
那双惯常绣绘五彩斑烂绣品的手,却习惯了执笔。
这小鸟却仿佛完全不怕人,竟停在了她的案上,灵动的眼睛转了转,随后在那一方砚台上啄了啄。
小巧的喙上当即沾满了墨液。
周明仪望着这小巧灵动的小东西,心里啧啧称奇。
随后按照事先说好的,拿出一方空白的纸张。
那小东西就用自己沾满了墨汁的喙,在空白纸张上琢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那张空白的纸上竟浮现出了字样——入东宫为妾。
周明仪表面淡定,心中却仍觉得惊异。
哪怕前世早就见识过青柳的手段。
竟能驯化鸟兽。
多日之前,周明仪在长乐宫附近救了一名受罚的女子。
那名宫女自称青柳,因不慎打翻了陈贵妃的琉璃盏,被打了三十大板,赶去了偏殿。
周明仪发现此女竟然是前世太子东宫的侍妾。
太子东宫的侍妾竟然出自长乐宫?
所以前世青柳入东宫,究竟是意外,还是她自己筹谋的结果?
若是筹谋得来的,青柳必然有其目的。
周明仪动用了系统的手段,收服了青柳,让她为自己所用,并趁朝阳公主寿辰,专门设下了此局。
不惜以自身为饵。
谢璟色心不改,果真上当。
她的计划果真成功了。
代价就是,她落水后着凉,高热好几日。
周明仪没有服用系统的特效药。
特意让自己的病势直接在朝阳公主寿辰当夜快速发展起来。
……
却说朝阳公主寿宴当日,干武帝将那宫女赐给了太子,坐实了太子谢璟私德有亏,心情十分愉悦。
对于女儿的撒娇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
“父皇,今日是女儿生辰,不如您就别走了,留下来吧。”
陈贵妃也趁机温柔道:“是啊,朝阳说得对,妾怀着朝阳的时候,陛下您日日都来妾宫中。”
“只是如今,您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她的语气委实有些哀怨。
干武帝看了看朝阳公主,又看了看陈贵妃。
正心软要答应下来,就听福全说:“陛下,贞妃娘娘许是吃多了酒,又吹了凉风,发了高热,嘴里还说胡话……”
干武帝一下站了起来。
“朕去看看。”
陈贵妃:……
朝阳公主立即拉住了干武帝的骼膊,“父皇!那贞妃娘娘病了,自然有太医,您又不是太医,您去了有什么用?”
陈贵妃立即道:“是啊,朝阳说得对。”
陈贵妃狠狠剜了福全一眼,这狗才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陛下如今在她宫里,却被贞妃劫走,那她往后在这宫里还有何威严?
这个贞妃,真是她的克星!
好重的心机!
不过就是仗着年轻,又刚入宫,陛下对她有几分新鲜感,竟然敢在公主寿宴当日从她手里抢人?
当真是胆大包天,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陈贵妃虽说一直妒忌周明仪,可为了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女”的传言,再加之朝阳都对那女人动过手了,还是没能阻止她入宫。
她一直在隐忍。
可今日这种情况,若让她被陛下劫走,陈贵妃委实不能忍!
她赶紧对福全道:“贞妃病了,去请太医啊,还不快去?”
福全自然知道陈贵妃与朝阳公主的意思。
可是……
他最终还是道:“是,那奴婢代陛下去看看贞妃娘娘。”
干武帝点了点头。
陈贵妃与朝阳公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眸中看出了几分得意。
这贞妃,当真以为自己独树一帜?
陛下图的无非就是新鲜。
今日是公主寿辰,陛下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请走。
任何人都不行!
当晚,干武帝就在陈贵妃宫中歇下了。
可任凭陈贵妃使出浑身解数,干武帝都慨然不动。
“今日是朝阳的寿辰,你布置了这么许久,辛苦了。”
陈贵妃忙娇滴滴道:“妾不辛苦。”
“能为陛下诞下公主,是妾的荣幸。妾如今看着公主平安长大,内心欣喜,唯一的遗撼,便是没能为陛下诞下皇子。”
她说着,眸光斜了干武帝一眼,带着几分娇媚暗示。
可干武帝望着她鼓鼓囊囊的腰身,却偏要用带子将腰身勒细……
他都怕她被勒得喘不过去来……
还有眼角的细纹,耳侧光秃秃的头发,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他只是沉默着拍了拍她的手,两人继续和衣而卧。
陈贵妃:……
“陛下,这些年妾一直服用太医院专门为妾调制的坐胎药,妾既能为陛下诞下公主,说不定……”
干武帝却打断了她。
“爱妃有这份心意,朕心甚慰。”
“只是……”他声音低沉,透着几分凉薄,“爱妃年岁渐长,身体恐早已不适合孕育。”
“朕,不忍心看爱妃受苦。”
“宫里有的是年轻宫嫔。”
言下之意,受孕的辛苦若是有可能的话,还是让年轻的宫嫔来吧。
你年纪大了,洗洗睡吧。
陈贵妃:……
陈贵妃虽说出身普通,但到底也是贵女出身。
干武帝都这么说了,她哪里还能豁得出去做出勾引的举动?
她羞愤欲死,几乎一晚上没睡。
翌日一早起来,干武帝早就走了。
身边的床榻空空荡荡的,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陈贵妃顶着一双熊猫一样的黑眼圈。
陈嬷嬷顿时吓了一跳。
“娘娘!这……陛下也太不知节制了,娘娘您如今这年岁,哪里还能经得住……”
话还没说完,陈贵妃冷厉的眸子就扫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本宫老了?”
“连你也嫌本宫老了?”